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患得患失，恐惧方霁要再次抛弃他。原来造成这种心理的原因不止是过去的经历，还有潜意识在不断警醒他。

然而这股悔恨还没持续几秒，紧接着恐惧将他淹没了。

洛飞星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虚假的，但方霁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举动让他感觉全身都在发冷，过了足足几分钟，他才艰难地说：“对不起，我……”

辩解的话变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见洛飞星呆坐在床边，方霁趁机在床头巴掌大的智能光屏上把他那条落锁的指令给撤销了。

洛飞星条件反射想伸手去抓方霁，但手伸到半空就停下了，最后只是愣愣地看着方霁走向房门，拧开门把手，再也看不见那道略微瘦削的熟悉身影，只留下一句话：“之后你不要来找我了，再见。”

无穷无尽的后悔涌上心头，洛飞星颓坐在床边，要是当初没有……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捂住脸往后倒，躺在方霁曾睡过的那一侧。

以对方的性格，只是淡淡地提分手已经算很温和的选择了，甚至自己刚才那样压着他乱亲乱啃，都只是被扇了一不痛不痒的巴掌。

这算不算他其实还是在意我的？洛飞星自嘲地想，他撑着枕头重新坐起身来，却突然觉出不对劲来。

掌下的触感湿漉漉的。

他奇怪地又摸了摸方霁睡过的那个枕头，果然在枕面的某一处发现了半干的水痕。就好像、好像——倏地他脑海中想起刚才的场景：坐在床边的方霁转过头来，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有片浅淡到几不可见的红。

倒像是哭过似的，但当时洛飞星被方霁要分手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是我让他这么伤心的，洛飞星抱着那只枕头想。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前几天方霁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只有早上起来时态度大变；那念头连他后来都忘记了，方霁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电光石火之间某天的场景嗖地闪现在眼前——

校医院。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他拎着一大袋子药哗地掀开帘子，却看见轮椅上的方霁眉毛紧皱，神情似乎有些古怪。

他还以为是那些雾化吸入的药水太苦了，这才让方霁浮出那样的表情。

紧接着轮椅上的人说：“你的光脑掉地上了。”

原来问题在这里——那块光脑，以及后来他发现的那条时长11秒的通讯记录！

那通讯记录的对象是萨力，也是知道他那什么劳什子计划的人。

如果方霁是在那个时候知道这件事的话……

他立即拿起自己的光脑，耐心调出那一天的通话备份录音，然后点击播放。

“……不是说要拿下方霁、然后狠狠抛弃他吗……”

方霁果然都听到了。

洛飞星当时看到那条通话记录有些疑惑，因此后来又重新打给萨力。但萨力从头到尾和他说的话题根本和这个不沾边——

“你刚才打给我是找我干嘛？”

“对对，我想起来了，我是想顺便问你前天晚上那堂课留了啥作业，你也知道我翘掉那个水课了。不过我刚才找人问到论文主题了，所以没事啦哈哈哈……”

洛飞星整个人僵住，又想起来那天方霁说的话：

“只是突然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靠！当时他这傻叉还以为是方霁在暗戳戳地表示好感，原来那个时候是在阴阳怪气！

“等等。”洛飞星察觉出其中的端倪，“方霁在这么早之前就知晓，那为什么刚才说的是‘现在才知道’？他想……隐瞒什么？”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的湿度噌噌噌飙升，让本来就寒冷的天气变得刺骨。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很有默契地把手塞进兜里，埋头加快步伐。

“阿嚏——！”方霁揉了揉鼻子，刚才出来得太急，忘记带走外套了。但现在再叫他回去洛飞星的屋子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搓了搓手又捂住脖颈和下巴，争取让这聊胜于无的热量暖一暖身子。

这么一捂，指尖顿时碰到侧颈那块被咬过的地方，方霁摊开手一看，才发现指尖上有一缕红色。他不信邪，又仔细摸了摸，这次摸到的不止是干涸的血迹，还有深深浅浅的印子。

“……”方霁的心情很复杂，在滔天的自责和难受之中隐约又多出几分诡异的佩服，洛飞星这家伙的牙口是不是太好了。

“叮！”光脑骤然一亮，方霁在看清通讯人的时候烦躁地“啧”了一声。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找了个隐蔽地方点了接通：“诺伊老师，找我什么事？”

诺伊说：“你现在的位置足够安全可靠吗？我的上级要见你——也就是白枢的首领，罗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