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方霁有点后悔。
也不知道昨晚自己怎么脑抽了才答应，如果拒绝了的话，今天就是非常空闲的一天时间，按平时习惯，他会选择去模拟舱训练室什么的泡一天。
但毕业考核的初赛和复赛间隔四天，就算今天完全浪费掉，也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做赛前准备。对他来说，毕业考核的难度并不高，所以一天甚至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今天就当出去走走吧。
“在中央星快四年了，除了学校，我也没怎么去过别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出几道光斑，也照得整间宿舍明亮起来。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出门玩是不是会穿点不一样的衣服？
方霁打开衣柜，除了几套卡特兰的学生制服之外，就是一些暗杀任务目标时用作伪装的衣物。
“好像没什么适合的。”他有点意兴阑珊地随便穿了一身。
临出门前，他打开了那个许顺前些日子交给他的手提箱。里面的缓冲药剂只剩下半只，按正常情况的话，应该还剩下一只半的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缓冲药剂使用久了就会产生耐药性，方霁这段时间用的比之前还要快。
明天就去找许顺要新的吧，最好能多要一点，不然要是后面毕业考核途中用完了怎么办？这样比较保险。
方霁还没走到学校门口，隔老远就看到那条等待的影子兴奋地用力挥手。
两只手用力摇来摇去，生怕方霁看不见他。
“……我们走吧。”但方霁站在他跟前的时候，洛飞星反而说话嗫嚅起来。
方霁心想，真奇怪，他没仔细观察过洛飞星吗？怎么感觉今天的洛飞星和从前很不一样。
洛飞星套了件高领灰色毛衣，柔软的织物很好地勾勒出Alpha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肌肉线条，下身是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裤，这身穿搭虽然简洁，但却完美地凸显了他倒三角的模特身材。
方霁心想，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洛飞星肌肉这么大。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洛飞星的头发似乎还精心打理过，他甚至靠近点还能闻到发胶的味道。
怎么这么用心，完蛋，衬托得我好像一点也不上心。
他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点点头跟上洛飞星的步伐。
“电影即将播放，请有序入座、文明观影……”
洛飞星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也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方霁端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双眼专注地望着前方的巨幕。由于在室内的关系，方霁把套在外面的浅灰大衣脱下来折好放在膝上，内搭的栗棕色衬衫就露了出来，衬得他肤色更为白皙。
影院内灯光熄灭，只有荧幕明灭变化的光线洒到方霁身上，在洛飞星眼里，这光影彷佛是流动的，勾勒出他秀美的侧脸轮廓之后，又蜿蜒落到他肩颈的美好线条里。
“你看我这边干什么？”方霁疑惑地问，“电影马上要开始了，你不是说你也想看这部吗？”
“对，对，我也爱看。”洛飞星打了个哈哈，视线转移到屏幕上，正中央恰好浮现出电影名称：《鲨口惊魂》。
其实这电影是方霁挑的，洛飞星一看，评分还挺高，应该是好片子，就立刻订票——反正他看什么都行。
鲨口惊魂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逐渐消失，影片的第一幕是深海之中的远景，模糊的庞然大物缓慢游过。
配合着激燃的背景音乐，鲨鱼冲出海面，吃掉了小船上的几个人。
嗯嗯，看上去至少应该是一部无功无过的怪物电影，音效什么的也渲染得挺恐怖，洛飞星暗自点评。
他悄悄转头偷看方霁，方霁果然很认真地在看。
OK，计划通！他在内心打气，也开始认真看电影。
“呜——”尖利啸叫响起，可怕的鲨鱼开始袭击主角一行人。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鲨鱼会怪叫，洛飞星心想，好机会！接下来我就假装胆小被吓从而需要方霁安抚，接下来只等电影里的鲨鱼狂吃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展开行动！
然而下一秒，电影男主冲上来一顿拳打脚踢，能轻易咬断金属的鲨鱼竟然暂时退却，游回深海。
“……”错失机会了。
接下来的每一个看似鲨鱼要开大吃人的激烈bgm时刻，鲨鱼都灰溜溜离开；然而每一个观众意料不到的平静时段，鲨鱼就疯狂吃人。
直到影片过半，洛飞星都没能抓住机会。
他倍感遗憾，但身边的方霁似乎看得很愉快，还抽空和他说：“这个鲨鱼的胃容量好大哦，感觉一天之内吃了十几个人了还没撑死。”
洛飞星立即：“是呢是呢，真是太可怕了，我有点怕，你可不可以——”
方霁有些兴奋地拽他的袖子：“快看！鲨鱼又吃人了！”
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给我靠一靠。
未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洛飞星微笑着说：“是呢，好特别。”
紧接着影片进入尾声，在海面上和鲨鱼斗智斗勇的主角一行人终于成功让坏掉的游艇靠岸，众人跳下船只，在沙滩上欢乐地转圈，庆祝死里逃生——
突然！追寻而来的鲨鱼直接从海边咕蛹上岸，而这群人类每一个都震惊地站在原地等被吃，于是他们真的全被吃掉了。
饱餐N顿的鲨鱼留下一地残肢，畅快地游回海里，电影结束。
“……”洛飞星现在只想站起来大喊退钱，这什么垃圾东西，哪有这样的电影！毫无逻辑毫无底线，退钱！
然而身边就是方霁，他只能按下滔天怒火，依旧装作优雅绅士。
“对不起，我没预料到这个影片这么地……”
方霁意犹未尽，眼神里十分满足：“这真是一部优秀的鲨鱼电影啊！鲨鱼吃得好爽，我看得也很爽。”
洛飞星迅速从光脑中搜索到了制作这部影片的公司，看了一眼就微笑着说：“你喜欢真是太好了，这片子的电影公司预计明年要上映一部叫《僵尸大战特工鲨鱼》，一听就很有意思是不是？到时候咱们可以再去看。”
方霁兴致高昂：“好啊，下次我请你看电影。”
两人挑选的电影场次是今天最早的一场，所以当他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才早上十点左右。
方霁走在前头，洛飞星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两人维持着一种刚刚好的距离，少一分太亲近，多一分又太疏远。
直到洛飞星瞥见拐角处巨大的电影海报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海报上巨大无比还瞪着眼的鲨鱼彷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心想，方霁如果说的是客套话，那我真是走了最大的一步错棋，他应该先去搜索这部电影的影评，而不是看到高评分和这看似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题材就盲买！
洛飞星又问：“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你不用顾忌我的心情。”
方霁有些不解，他刚才不是点评过了吗，怎么还要再说一次？下一秒他从洛飞星愧疚的神色中反应过来：“你在愧疚什么呀？不就一个电影，而且还是我自己点名要看的，我怎么会去怪你。”
洛飞星被戳穿了心思，随即他又从方霁的语气中察觉到某种微妙的放纵和宽容，于是他顺势往电影院对面的海滨公园一指，发出了邀请：“我们去那里走走？”
电影院离海滨公园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对面，公园里绿植茂密，靠近海的那一边有高高的护栏，以及宽得能四五个人并排走过的散步小道。
公园里种植的是特殊的常绿树种，因此尽管中央星步入了严寒的冬天，也依旧绿油油的。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过来，方霁的黑发被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在风里转了个身倒着走路，笑着说：“我刚才就想问了，都十一月底了，你就穿这么一件不冷吗？”
洛飞星拽了拽毛衣的领子：“不冷，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他立刻搭话：“那你呢？”
说完他又后悔了，好干巴好没营养的对话！
方霁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把自己裹成一团，语气略有些埋怨：“还好，但自然没你抗冻。”
洛飞星正小心翼翼地踩住方霁的影子，方霁每前进一步，他就下意识地跟上一步。听到方霁的话，他条件反射地快步上前，又犹犹豫豫地伸出左手：“那……要不要握一下，暖一暖？”
方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转过身来，不再倒着走路，但步子却慢了不少，后背离洛飞星的前胸只有半臂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