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和塞缪尔一前一后地走在密林里。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空气沉默得如同死水。
“阿翎,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
塞缪尔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背影,“我私下里一直在寻找解除精神壁垒的办法,可是在找到之前我不想让你难过,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霍利的话像是文字游戏,他明知这是陷阱,把他的隐瞒歪曲成对况翎的欺骗。
可在活生生的人面前,哪怕一点点的怀疑都能变成割裂感情的毒药。
“我们是一体的,就算最后解除不了壁垒,我也绝不独活——”
“我最讨厌你这一点。”
况翎忽然站住脚步,“每次都以为我好的名义自作主张,你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会感激你?”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我不需要你一厢情愿保护我,我是你的哨兵、你的伴侣,不是玻璃娃娃……可在你心里我究竟被当成了什么?”
塞缪尔怔然望向他,况翎头也不回地走远。
塞缪尔几步追上,抓住他的手腕,况翎甩开,被塞缪尔更加用力地一扯,将他整个人困在了怀抱中。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他从后紧紧环住况翎的腰,好像况翎要弃他而去。
“不想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失,那比死亡更让我恐惧……如果可以,我情愿你不做指挥官,和我住在白塔,除了我以外,和任何人都没有接触。”
“——如果你要听真话,这就是我的心。”
况翎是他这辈子唯一坦诚相待的人,潜入方舟前,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被抓走的人是希弗亚,他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在我心里你远远胜过一切,你当然有知道一切的权力,可也允许我有想要保护伴侣的决心,除了这件事,我已经对你毫无保留。”
塞缪尔抵在他的肩头,那温热的潮湿的水迹,就这么渗过了单薄的衬衫,化在了皮肤上。
“我爱你,我也有不那么光鲜亮丽、甚至阴暗的一面,但请你不要怀疑我,求求你……”
况翎终于肯回头看他。
他的眼泪早就无声地滚落,黑瞳像是倒映在水底的澄亮夜色。
他当然看得出霍利的挑拨离间,不高兴完全是因为塞缪尔做什么之前都不和他商量,把他瞒得严严实实。
明明他不是心脏脆弱的小孩,连直面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会为塞缪尔担心。
至于怀疑塞缪尔对他的感情,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如果塞缪尔真的是为了利用他,在冥河的时候就没必要露面。
也是塞缪尔当时的坦诚,让他暂时相信了对方,他们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好了。”
况翎的语气破天荒温柔了一点,他回抱住塞缪尔,蹭了蹭他的侧脸,“那你答应我,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我,也不许背着我先斩后奏。”
塞缪尔的眼睑还是红的,闻言硬是迟疑了一秒。
况翎:“……”
他狠狠推了塞缪尔一把,“道歉比谁都快,叫你改又不听,你故意气我?”
塞缪尔说,“不是,只是我不能保证。”
“前者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我还是会以你做为判断标准决定是否行动,阿翎,你的安危是我最在乎的。”
况翎说不过他,逼他口头强行答应,他下次还会这么做。
他勉强接受了塞缪尔的回应。
以后,他也不会再让自己主动陷入危险。
“指挥官,我终于……呼……终于找到你们了!”
只见眼前的密林中树丛晃动,依稀露出一个穿着橙色作战服的人影,蒋泽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妈的,这地方真不好停舰……”
“蒋泽?!”
况翎不敢置信,“你怎么来了?”
“天哪,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蒋泽冲过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忍不住抹起了眼睛,她看向一旁的塞缪尔,神色激动,“是大导师让游陆联系了我们,不然我以为以后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况翎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这不是好好的么?”
“都是我的问题,”他苦笑起来,“我以为我一个人可以应付,但是却轻敌了,差点连自己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总之没事就好,其他的等我们返回营地再说!”
蒋泽用力一点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就是这地方的树又多又密,我没预判好降落的位置,战舰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你现在能走吗?”
况翎笑了,“我又没受伤,怎么走不了?”
塞缪尔看着他的侧脸,唇角弯起,牵住他的手,“那我们就……”
下一秒,况翎没有任何征兆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