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要把况翎接过来,塞缪尔却迟疑了,凯缪尔顿时拧起眉毛,“怎么,你不信我?”
亲手将哨兵移交到其他人的手里,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塞缪尔自己才知道。
按照凯密珥的计划,趁夜把况翎丢到密林里,等到白天他自己醒来,后续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一时间赶不回营地,不会对虫族造成威胁;就算运气好,等被帝国的士兵找到的时候,估计战争都结束了。
他就对霍利说,是塞缪尔把人劫走了,他拼尽全力,只逮住了一个塞缪尔,还是让况翎那小白脸跑了!
这番说辞无懈可击,凯密珥自己都信了,然而等他刚一转身,就见走廊上站着一个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他的脸,像鬼一样。
刚才那几个被他打发的虫族士兵站在霍利的身后,整齐挺拔。
“你不是在做实验吗?”
凯密珥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眉宇间攒着一股戾气,“你派这几个人跟着我?!”
霍利反问,“你要带我的人去哪里?”
凯密珥架着况翎一条手臂,况翎没有意识,身体软绵绵地滑下去。
眼看被霍利撞了个正着,凯密珥哼笑一声,朝身后扬声道,“喂,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怎么办呢?”
霍利眼珠一滚,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人。
那一瞬间他瞳孔瞬间收紧,手指深深地掐进掌心。
塞缪尔半低着头,隔着凯密珥,目光在半空与他相撞。
四年的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沉静依旧,蓝眸如镜,身形挺拔修长,倘若此刻披上白袍,就和白塔中的智者别无二致。
可他也变了。
这样信奉明哲保身的人,竟然会为了其他人,单枪匹马地潜进方舟。
霍利喉结一滚,忽然笑了,“真是……好久不见啊,塞缪尔阁下。”
他难以形容某一刻的心情,在帝国时他并非孑然一身,反而凭借出色的能力很顺利地进入了研究所。
他厌恶蠢汉,说话总是点到为止,只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而塞缪尔是他少见承认的智慧等级较高的帝国人。
他们很明显是一类人,只不过塞缪尔更擅长用温柔表象迷惑他人,而他除了况翎,对任何人都不屑假以辞色。
他们曾面对面坐着,以好友和知己的身份鉴赏古籍,畅论天地。
塞缪尔是个不错的倾听者,他天生有让人对他解除防备的能力,就连霍利也会向他敞开心扉,所以在遇见况翎后,他并没有向塞缪尔掩饰他的喜悦。
直到离开后,他都信誓旦旦地笃定,好友会代为照顾年少的况翎。
他信得过塞缪尔的人品。
谁知道最后,塞缪尔竟然把他的学生照顾到了床上!
他从来就没说过不要况翎,塞缪尔怎么敢?
“我以为你死了。”
塞缪尔语气淡淡,“既然没死,也不是同路人,又何必纠缠他?”
“那些都不重要!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正好省了我的事。”
霍利冷冷扫过里面的人,“抓住他。”
士兵们冲上去,直接按住了塞缪尔。
凯密珥啧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大导师这么没用,竟然一下就被抓住,就这实力他还敢来劫人?
霍利目光森森,“还有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凯密珥:“我刚才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好学生刚刚在这个人身上哭得很伤心呢,可招人疼了,难道是恢复记忆了吗?”
霍利指节咯咯作响,他抓住况翎的脖子,把他从凯密珥身上拽下,甩在地上。
“给我一起关起来!”
一个士兵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恭敬地呈上,塞缪尔跪在地上,看见霍利接过,用力地摇晃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上的况翎微微蜷了一下身体,幅度并不大,几乎无人发现。
塞缪尔垂眸,掩住眼中阴翳情绪,被士兵粗鲁地拖拽着拉走。
另一个士兵架起况翎,霍利吩咐,“关进A号室。”
士兵:“是。”
他一手支起况翎,就要把他往“A号室”拉去。
霍利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仅存的一点柔情都被这些时日况翎对他的抗拒消磨殆尽。
明明可以无忧无虑地继续做他的学生,享受他的宠爱,却偏偏不知好歹,胆敢跟着其他男人逃跑。
哪怕失去记忆,连他这个老师都忘记了,身体却还记得塞缪尔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的办法就错了?
对待况翎,不能用怀柔政策,他永远把别人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应当,对他抱有期待,给予专注目光,最后注定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