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样痴傻一辈子,也无所谓。
他永远会是况翎的老师。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游陆半蹲在那些早就僵硬的尸体旁边,愤愤然砸向地面,“是虫族动的手!”
“大导师,现在该怎么办?”
游陆已经六神无主,声音悲痛,“老大到底在哪里?”
塞缪尔仰头看了一眼这片密林,树木高耸挺拔,挣着往上淋浴阳光,同时还要避免其他树冠的遮蔽,因此一簇接着一簇,密不可分,像是一整片连结的树屋。
唯有这片水洼之上,没有任何叶片遮挡,光线直直洒下,水塘如镜面明亮。
塞缪尔停下脚步,扶住了身旁的大树,眉心酸胀隐痛。
如果一直找不到坠毁的战舰,他还能在心底说服自己,只要再走远一点,哪怕徒步穿过这篇密林,他总能找到况翎的踪迹。
况翎能去哪里?
飞船失事后,他会不会受了重伤,就倒在某簇树丛之后,甚至听见了他的呼喊,看见了他的身影,却没有力气喊住他,于是两人擦肩而过……
灾难般的想法一股接一股涌进他的脑海,把他的理智冲得四分五裂,塞缪尔隐约产生了幻觉,眼前时不时闪过况翎躺在一片鲜血中的场景,逼得他把掌心掐得青白。
他深深闭上眼睛,无力缓解的焦灼感几乎能让他彻底发疯。
他无比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跟着他一起来,情愿和他的小孔雀死在一处,也比现在一个人硬生生忍受煎熬要好得多。
于他而言,白塔难道真的有那么重要?
他只要况翎好好的。
但是望着这片澄净的水塘,塞缪尔知道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用找了。”
塞缪尔声音干涩,“战舰就迫降在这里。”
“什么?”游陆连忙四下张望,“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里林木茂盛,不可能突然从这里豁开这么大一个缺口。”
塞缪尔说,“而且水洼无进无出,是死水,但是里面的草叶却连一点沉淀物质都没有,说明之前有东西大幅度搅动过。”
游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立马围着这个水塘走了一周,观察阳光漏下的地方,发现那些掩映在叶片后的树枝,确实有被整齐挫断的切面,还有火燎的焦痕。
“所以老大在这里迫降?但是战舰呢?”
游陆忍不住问,“那么大一艘战舰,还能凭空消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虫族先我们一步,把人和战舰都带走了,这样我们来找的时候,只会以为还没找到,从而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搜寻。”
塞缪尔的声音,像是从苦胆里剖了出来,“游陆,你回去吧。”
“不行!”
游陆立马拦在他面前,“如果你要去虫族那边,我也要跟着你!”
“我们两个人势单力薄,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去?”
塞缪尔说,“你先回营地,让他们放心,同时向苍星求援。”
“……帝国不一定会派遣军队支援,但第三军一定会。”
塞缪尔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况翎一直坚持让第三军驻守苍星,可现在他自己都下落不明,要是况翎出了事,他所坚守的又有什么意义?
游陆觉得有道理,正要动身,忽然又回头,“那你呢?”
“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塞缪尔的声线有一丝颤抖,“……抱歉,我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从帝星马不停蹄赶到拜达,游陆好像从来没看见塞缪尔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一根绷直的弦,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现在终于得知了况翎的下落,勉强维持的冷静,便如山塌石碎,再难支撑。
游陆心里难受极了,安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现如今,恐怕只有马上找到况翎,才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其余的都是徒劳。
游陆低声说了一句小心,转身离开。
塞缪尔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迈动脚步。
他欺骗了游陆。
一只蓝蝶从他的掌心飞出,在半空盘旋着,落在了一簇草叶上。
塞缪尔走过去,拨开枯枝,只见那草叶下,赫然是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他战栗着用指腹触碰上去,蓝蝶翅翼翩翩,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夜幕降临前,一艘隐匿在幽暗中,巨大的、如同群山般悬浮于密林上方的“船”,映入了他的眼底。
夜风带来阵阵血气,依稀还能听见虫族军械沙沙的巡逻声。
蓝蝶反复盘旋,不肯再前进一步,塞缪尔把它收回了手心。
一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塞缪尔悄然隐在一棵树后。
那虫族士兵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朝着草丛拉下拉链,抖擞了两下。
忽然一股巨力猛地袭击了他的后颈,士兵眼前一黑,哐地往前倒去,却被人拽住了脖颈。
片刻后,他重新从树林里出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头部的护具,踩着夜色,朝巨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