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丢了枪,崩溃地坐在地上,抱住况翎一条腿放声大哭。
当年和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他就渴望着,舅舅会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直到塞缪尔公开支持三皇子,他才发现血缘也不是世上最坚固的东西。
阴晴不定的父亲,对他并不关心且早逝的母亲,还有冷淡的舅舅。
只有况翎会保护他,会在他被群臣暗地指责没用的时候,亲自去砍下星盗的双手,堵住悠悠之口。
他希望况翎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现在,况翎也不要他了。
况翎看着他涕泪横流、目光呆滞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恻隐之心。
“别多想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塞缪尔对你动手。”
他把腿从尤尔金怀里抽出来,还费了点力气,“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半点皇太子的样子?”
尤尔金低笑两声,语气哀戚,“皇太子该是什么样子……况翎,我不知道……”
他又安静下来,只是整个人浑浑噩噩,况翎喊来聂文信,把他送回了葵宫。
刚准备离开,他就看见希弗亚也跟了过来。
“你刚才,和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希弗亚跟在他后面,“你和舅舅在一起之后,你还会帮我吗?”
况翎转身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和塞缪尔结合,不代表我要给你卖命!”
希弗亚说,“可夏蒙是我的父亲。”
“哈……”
况翎笑了,“怎么了,你也想像尤尔金那样挟恩图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弗亚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上次在葵宫发生了什么?”
“尤尔金想□□你,是舅舅赶到了,不惜暴露精神力把你救下,尤尔金杀掉那些卫兵,就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撞见当时的场面。”
“当时你被注射了催-情剂,场面几乎失控,舅舅怕你醒来之后难受,用本源之力让你忘掉了那段记忆。”
况翎瞳孔猛地一缩。
“你总是对尤尔金心慈手软,可是他放过了你吗?”
希弗亚说,“况翎,不要再相信尤尔金了,他会用眼泪骗你,他不配你对他那么好。”
塞缪尔正在房间里看书,冷不防被况翎抄起书直接拍在脸上。
“……”
塞缪尔说,“回来了?”
“为什么随便操控我的记忆?”
况翎说,“你上次说过不会再骗我的吧。”
“希弗亚告诉你的?”
塞缪尔站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当时的情况很糟糕,我想,你应该不会想直接面对。”
“那也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塞缪尔拿下他手里的书,就那么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抱歉,下次不会了。”
他没法诉说更多,一遇到况翎的事,他恨不得替他一力承担,哪怕使用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内心深处的杂音仿佛一直在呐喊,想把况翎时时刻刻装进眼睛里,不让他接触一丝一毫可能的危险。
以至于总是会忘记,况翎并不是羽翼未丰、嗷嗷待哺的小鸟。
况翎单方面和塞缪尔冷战了半天,最后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睡觉。
塞缪尔站在门外,想敲他的房门,想起他白天的模样,又放下了手。
况翎躺在床上,全无睡意。
他无言望着天花板,心里明知塞缪尔这样做是为了他,不然保不管他在那时理智全无,在王庭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被指责的时候也只是诚恳地道歉,也不辩解,仿佛真的做错了,等待他的数落。
但其中有多少自己无理取闹的成分在里面?
塞缪尔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知所措。
况翎埋进被子里,翻来滚去,以前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占整张大床的中心,现在却忽然觉得身旁空荡荡的。
……
卧室里没开灯,塞缪尔躺在床上,身旁还留着一大片位置。
他睡觉的姿势四平八稳,非常端正,闭着眼睛,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忽然,他感觉什么东西靠缓缓近了他,随后床边微微一沉,一团温热的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紧紧抱住了他一只手。
塞缪尔在黑暗中无声睁眼。
他翻了个身,把手一抬,人就被他拥进了怀里。
对方似乎愣住了,下意识要退开,却被他握住了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长久的寂静中,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着他的胸口陷入沉眠。
顾寒尹回军团前,还带走了四位向导,其中就包括容嘉柳。
出发那天,况翎特地去舰港送了他,容嘉柳提着一个手提箱,穿着灰色的厚风衣,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哨兵中间,看上去很是单薄。
况翎朝他挥了挥手。
顾寒尹:“放心好了,他是你的朋友,我还能亏待他不成?”
他又回头朝容嘉柳一招手,“我们走吧。”
容嘉柳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况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