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瞳完全异化成了粉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像是某种东西的触手。
一只粉白色的章鱼从他缠绕的发丝间缓缓爬出,望着那头朝主人渐逼近的巨蜥,体型瞬间暴涨——
糟糕。
塞缪尔暗道不好,况翎的身体今天第一次接受精神疏导,能量贮存丰富且不稳定,本来应该通过休息慢慢消化。
但先是拳场无端加赛,还派出了三个兵团士兵上台,况翎受到刺激,还要竭尽全力应对,很容易诱发精神源躁动。
只要撕开一个缺口,就会像决堤一样倾泻而出,那样的下场就是——暴走失控。
章鱼面对体型和它一般大小的蜥蜴毫不畏怯,反而越发凶恶地迎上去,用触手缠住它的尾巴,让巨蜥不得动弹。
它的触手在场馆里胡乱地挥砸,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先前被蜥蜴踩死的尸体迎来了二次破坏,有的连脑浆都被挤了出来。
包厢里的贵宾们吓得魂不附体,早早在场馆人员的保护下从暗道逃生。
巨蜥完全不是顶级战斗系精神力的对手,还没在章鱼身下坚持几分钟便原形毕露,本能往外逃去。
而此时的拳场外面,除了混乱逃生的路人,还有一列整齐罗列的兵团。
眼看一只巨蜥跑出来,身上还缠着一只触手粗壮的章鱼,所有兵团士兵脸上都露出骇然神色。
可还没等他们上前救援,那只巨蜥已经被章鱼用触手活生生地绞成了两截。
加斯从况翎进入冥河便一直被困在图景里,今天终于有机会出来透气,没想到还见到了主人向导的精神体。
它亢奋异常,只想之找个地方彻底宣泄它的喜悦,现在有了能施展身手的机会,根本停不下来。
好开心,好开心!!!
面对场馆外严阵以待的军团,它的体型瞬间又翻涨两倍,触手一扫,抓住几个士兵塞进口器里。
……
塞缪尔冲到况翎身边,把况翎的手从擂台上面目全非巨蜥人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况翎,况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况翎置若罔闻,一把甩开他,抓起匕首想要把这个巨蜥人的手臂割断。
然而那匕首钝得可怕,连对方的皮都穿不过,况翎也不在意,匕首一丢,直接上手把整条胳膊撕断,连带拽下一大块皮肉。
随后他如法炮制,把另一个人刺着黑纹的手也拔下来,再把他俩的身体堆叠在一起,一拳一拳砸成了肉泥。
场馆里早就空无一人,只有他在台上癫狂地料理巨蜥人的尸体。
外面隐隐传来刺耳尖叫,透过场馆上方的天窗,几条带血的翻滚触手缓缓滑过。
无论塞缪尔怎么喊况翎的名字,他都无动于衷,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塞缪尔只能握住他的双手,强硬地把他按在怀中。
况翎被他抱着,很不高兴地挣了两下,但也奇异地安静下来,靠着他的肩膀,疯狂汲取熟悉的气味。
接受精神梳理后,哨兵的本性还是让他对安抚他的向导产生了极强的依恋,也许潜意识里知道有人为自己托底,做事也更加无所顾忌。
觉察到况翎竟然在用鼻尖蹭他的肩膀,塞缪尔先是一愣,随即透出几分苦涩的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
制造出一堆惊天动地的破坏,还要回到庇护他的羽翼下寻求安慰,这是初出茅庐的哨兵才做得出的事情。
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端,塞缪尔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
如果是之前的况翎,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无论再怎么讨厌巨蜥人,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他明知场合时间都不对,却还是强行出现,向况翎倾诉心意,进行精神梳理,反而让况翎模糊了行为底线。
作为他的向导,这一切应由自己来负责。
他看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场馆,脱下外袍,擦掉沾在况翎头发上的血,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这个是安分了,可外面还有一个。
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当时,塞缪尔看似被况翎撇下,实则一直暗中跟随况翎。
况翎进入黑市后,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些或明或暗、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冥河,想要栽赃一个哨兵是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况翎虽然是哨兵,却不是软柿子,甚至阴差阳错之下,间接导致了领主小儿子的死亡。
原本以为随便捏造一个偷东西的罪名,就能把这个哨兵收入囊中,如今显然已经不可能。
况翎一旦离开集市,只有死路一条。
塞缪尔适时出面,表露向导的身份从中斡旋,最终让前来抓捕的人把况翎送进地下拳场,争取一线生机。
说没有其他想法是假,塞缪尔被他丢下之后怨念大得很,好几次差点没按捺住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况翎知道,和自己大路两边走的下场。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想让况翎受伤,不想看他身上血肉模糊,一个人孤伶伶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