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神情复杂,想笑又想哭。
一天之间,他好像经历了无数事情,情绪大起大落,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唯一可以当作倾诉对象的人,突然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更加令他无法相信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
换做以前,况翎一定已经开始沉默,宁愿忍着不说,也不会对塞缪尔透露半分。
可没有任何问题靠回避就能得到解决。
塞缪尔收起精神丝,这一次,况翎终于没有再做出过激行为。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对坐着。
半晌,况翎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说吧。”
塞缪尔稍感意外,况翎竟然愿意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话,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
“你的精神力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哪些事情是你的布局,你还对我隐瞒了多少?”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刚才还让他痛不欲生的伤口,现在只剩下闷闷的胀痛,好像血肉在里面重新生长。
塞缪尔也许确实没有想杀他,但是这么一来,他的动机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好像知道现状无法更改,况翎的语气重新恢复,“我可以接受拥有新的向导,但我绝不会把对我充满威胁的人留在身边。”
“如果你还想隐瞒什么,那我们都没必要浪费时间,我会请求大殿下,收回……”
“你总是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
塞缪尔苦笑一声。
“提前预设我是潜在的危险,随时会伤害你。”
况翎:“难道不是吗?不然你把我弄到这里干什么?”
“那是因为你先丢下了我。”
塞缪尔罕见地反驳,“明明我就在你的身边,很多事情可以一起解决,可只要我试图帮助你,你就会生很大的气,把我推开。”
“害怕被我发现你的弱点,好像一旦对我示弱,表现出对我的依赖,天就会塌下来。”
况翎板着一张冷脸,错开塞缪尔的视线,盯着窗外黑沉沉的云。
“可什么都不会发生,只会让我更担心你。”
况翎哼笑,“简直莫名其妙,谁会无缘无故担心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塞缪尔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忽然靠近他的脸,语气危险,“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我们是陌生人?”
他看着况翎的嘴唇,心想还是太克制了,就应该咬下他的舌头,不然怎么他说的话没一句让人爱听?
况翎想起刚才那三个吻,毛骨悚然,飞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塞缪尔没有再吓他,现在只要况翎老实坐着和他正常沟通,他都觉得非常难得。
哪怕有很大的概率沟通失败。
“你不爱听的话我说在最前面,我想做你的向导,不止是精神结合。”
塞缪尔停顿了一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清楚。我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完成。”
他一改往日温和,态度无比强硬,况翎很不适应。
刚想问塞缪尔凭什么自信有这个能耐,忽然想起他不仅没失去精神力,还能牵引自己的精神力,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
塞缪尔想要的,明显不是他和尤尔金之间的相处模式。
而是向导支配安抚哨兵,哨兵保护服从向导的原始关系,成为一个完整体。
这意味着接受向导的主导,从此生活里多出另一个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将会陪伴一生。
所有哨兵都渴望拥有自己的向导,况翎却只感到一片巨大的空茫。
“什么都不会改变。”
塞缪尔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搭上他的手背,“在想什么?”
“你和其他哨兵不一样,这是生理上的差异,用普遍的道德准则规范你,本身对你不公平。所以哪怕和我结合,你也拥有绝对的自由意志,我不会干扰。”
“我只向你要求一件事,不要压抑自己的感受,接受我成为你的向导,对我,你不妨直白一些。”
“作为交换,我向你坦诚我的所有——包括你不知道的,和我想告诉你的。”
况翎明显对后者更感兴趣,对自己的事情依旧绝口不提。
塞缪尔可不会再让他糊弄下去:“你先答应我。”
他语气郑重又坚决,况翎恍惚幻视他的手里多出一捧白色的捧花:“……”
明明刚才还准备跟塞缪尔鱼死网破,现在气氛却突然被搞得像表白,一肚子火莫名其妙散了。
什么答不答应,他还没想好呢!
他脸色一红,不肯直视对方的眼睛,扯过被子背对着塞缪尔躺下,“以后再说,我要休息。”
塞缪尔知道他又习惯性回避,好不容易关系迎来了转折,这次放过了他,那和之前的每一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