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依赖,忍不住哽咽一声,握着况云霄的手贴在脸颊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久没见到的哥哥,身上怎么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味……
“你还知道痛?”
况翎还在沉浸在和哥哥团聚的喜悦里,冷不防听见这个声音,大脑宕机了一秒,松开手,费力睁大了眼睛。
塞缪尔摘下面具,放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况翎刹那间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惊诧又不敢置信,最终迸出来一句:“怎么是你?!”
塞缪尔习惯了他翻脸如翻书,唯独不爽他刚刚还抓着自己撒娇,转头脸色跟见了仇人一样。
“是我怎么了,”他掀开他的被子,检查他小腹的伤口,这里的医生并不专业,只做了简单的清创,非常容易感染,“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
况翎想爬起来,却被塞缪尔一只手按住了肩,“躺着,不许动。”
这个时候,况翎才隐约感知到他身上压抑的沉沉怒意。
偏偏对方还压着他的伤口,他稍微一动,塞缪尔就往下一按,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事到如今,他怎么会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他背后做手脚。
想起那枪麻醉针,况翎心底拔凉,“你说要跟我来冥河,是不是等着这一天?”
塞缪尔身为首席大导师,被尤尔金送给自己,竟然真就任劳任怨地留了下来,哪怕被自己肆意对待也毫无怨言,况翎不信他没有一点私心。
可他没想到塞缪尔的私心是想要他的命。
“你说对了,”塞缪尔说,“谁叫你这么蠢,信了我的话,沦落至此也是你自作自受。你觉得靠你一个人,现在还能回到帝国吗。”
况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骤然听见这样冰冷的话语,他还是难以接受,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话。
更何况他现在肚子上还有一个洞,塞缪尔要是想弄死他,还真不用费太大的劲儿。
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唇瓣也没了颜色,最终只是把被子从塞缪尔手里抢了回来。
真奇怪,换做是别人站在他这里扬武扬威,况翎说什么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是如果这人是塞缪尔,在愤怒之前,他最先感到的竟然是无措,“所以,你想杀了我?”
塞缪尔说,“我原本是这么想。”
他朝况翎靠近了一些,声音不疾不徐,“但我又觉得,做你的向导,似乎也不错。”
况翎一阵心梗,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是啊,看我被你耍团团转,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大导师。”
他阴阳怪气很有一手,塞缪尔脸色渐阴,况翎却没看见似的,还在滔滔不绝:“你一个废物,竟然能杀了第三军团的指挥官,多有成就感?拿我的命去当投名状啊,让尤尔金看看你现在的本事,继续做他的好舅舅,我保证他——唔!”
下唇被人狠狠咬住,塞缪尔按着他的后脑,就这么压了下来,况翎只愣了短短一秒,抬手就是一巴掌。
塞缪尔却仿佛毫无感觉,控住他挥起的小臂,再次不管不顾地亲他的嘴唇。
况翎本来就行动不便,被他野蛮地困着强吻,换气都困难,脸色涨得犹如粉云,满脑子都是塞缪尔疯了吧!?
他两只手推搡几下没推开,气得又是一巴掌。
这回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塞缪尔被他打得脸一偏,缓缓转过头,脸色异常阴翳,“我以为你受伤了就会安分一点,现在看起来,你还很有力气。”
况翎浑身一抖,下意识抓住被子要挡在身前,塞缪尔直接扯过来,三两下搅成一团丢在床尾。
仗着况翎没法反抗,他把人压着,一手撑在枕边,又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吻。
况翎被亲得晕头转向,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落进塞缪尔的怀里,“你神经病!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垃圾……”
塞缪尔置若罔闻,鼻尖几乎与况翎相抵,“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想的吗?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块垃圾,所以可以无视、可以随手丢开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是吗?”
总是作为旁观者的他,某一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哨兵。
最开始只是好奇,可随着两人的接触增多,他不知不觉看见了这位指挥官的另一面。
人总会出于对某物独特的观察角度,认为自己获得偏爱,才拥有了风景最好的窗口。
尤其当他本身流有光辉,美丽无极,像观测一片星云,只要投去一缕注视,就无法自拔地陷进他的引力场。
塞缪尔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霍利当年不惜放下研究院的事业,也要去寻找一块是否存在都未知的石头。
他试图自我警戒,却越发深陷其中,冷漠无情的况翎,嘴硬心软的况翎,敏感孤独的况翎,无意识依赖他的况翎。
于是他义无反顾走向这只小孔雀,哪怕两人立场相对。
可况翎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外人。
清醒时对他百般戒备,哪怕身体不舒服也不肯向他低头,需要他的安抚,却事事对他三缄其口,留他自己揣测。最后更是把他一个人丢在岸边,扬长而去。
既然打心底抗拒他的靠近,当时在大殿上,为什么要收下他?他以为自己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况翎一昧想挣开他,拒不回答,塞缪尔怒道:“看着我!”
他捏着况翎的后颈,手下的身体便不自觉轻颤,手指也蜷了起来,正如同他以往每一次的触碰。
“不是感知不了向导的精神力,”塞缪尔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怎么我稍微摸一下,你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还是说,高贵的指挥官大人,连尤尔金那样的顶级向导都看不上,偏偏对我这个E级的废物的触碰有反应。”
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揭出,况翎嘴唇颤抖,“……是又怎么样!塞缪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喜欢你?信任你?因为你给我的那点甜头,我就必须对你托付真心,好让你在我最依赖你的时候,送我去死吗!”
“因为我没有这么做,所以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