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终于松口,“我只剩一块布和一点点棉花了,我们一人一半。”
塞缪尔在他身旁坐下,况翎往后靠了靠。
自从那天之后,他实在怕了和塞缪尔产生肢体接触,索性能避则避。
这一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塞缪尔的眼睛,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很规矩地坐在离况翎不近不远的地方。
况翎没有做老师的天分,说要教塞缪尔怎么做,他自己拿着针缠来绕去,也不管塞缪尔看清了步骤没有。
塞缪尔看着他的侧脸。
况翎的五官非常优越,睫毛纤长,安静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
他盘腿坐在软座上,握着针,专注盯着手里的布头,手指穿梭间,棉花被他一团团填进了布片里。
塞缪尔忽然留意到了什么。
正常缝制东西,总会把针脚细密对在一起保持美观,况翎却像不知道针头要落在哪里,这里一下,那里一下。
缝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他本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开始塞缪尔以为他故意不想教自己,但是看了一会儿,他确信这就是况翎的习惯。
塞缪尔深深看了他一眼。
况翎前面已经做了几个,轮到这一个的时候明显缺乏耐心,速度快了许多。
做出来的成品,自然也是一个同样粗糙的……这是什么东西?
况翎手里拿着一条像木乃伊一样细长干瘪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
况翎:“你。”
塞缪尔:“……很像。”
况翎把它放在另外两个玩偶旁边,小心翼翼的样子,塞缪尔硬是把那木乃伊看顺眼了。
他拿过况翎剩下的材料,“我也试试。”
塞缪尔手指苍白修长,骨节粗粝,乍一眼看上去不擅针线,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细致。
况翎不解地问,“你为什么缝得这么难看?”
“嗯?有吗?”
况翎终于有了一点老师的样子,“这里,这里,都歪了。”
塞缪尔沉默,他看向手里整齐的针脚,而况翎的表情也很认真,不像故意找茬。
他只好按照况翎做的那样,学着他东倒西歪地穿线,做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况翎端详了两眼,点评:“勉勉强强吧,比起我做的还差点儿。”
塞缪尔虚心求教,“比刚才缝的呢?”
“有进步。”
塞缪尔还想说些什么,况翎问,“你做的是什么?”
塞缪尔原本想做一个缩小版况翎,就像况翎做的木乃伊版的他,但况翎坚持认为他做得很难看,他只好换了个制作对象。
“是麋鹿。”
塞缪尔将这团四不像也放在木乃伊的旁边,“我的精神体就是麋鹿。”
况翎一愣,塞缪尔很少和他提起精神力相关的事情。
精神力消失,意味着曾和自己并肩的伙伴也不复存在,况翎忽然觉得塞缪尔有点可怜,他咳嗽了一声,“你……别难过。”
塞缪尔挽唇,况翎是在安慰他?
因为他和小章鱼的关系很好,所以才会设身处地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看来人冷心硬的指挥官,也不是不能和别人共情。
他刚这么想完就后悔了,一只章鱼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况翎纡尊降贵地说:“我把它借给你玩一会儿。”
塞缪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谢谢,小章鱼圆滚滚的脑袋像个高频闪烁的灯泡,一出现就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我还是看会儿书吧。”
小章鱼好久没出来了,一落地就开始撒欢,在不大的舱体空间里乱跑。
它缠了况翎一会儿,把目标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塞缪尔。
塞缪尔心不在焉盯着书页。
他在想况翎这么明显的感统失衡,是否和霍利曾提到的本源壁垒有关?
如果有,那这个连好友都没能找到解决办法的问题,该怎么破除?
除了感统失衡,况翎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因为得不到精神梳理,从而扭曲内化的情况?
面前忽然弹过来一团粉色的凝胶状物,把他的眼睛牢牢地挡住,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无奈道,“况翎,快把它拿开。”
况翎看着小章鱼兴奋的样子暗自嫉妒,它是不是有点太喜欢塞缪尔了,对自己这个主人都没这么热情。
“你拿走就好了。”
况翎不满,“它又没有黏在你的脸上。”
塞缪尔把它从脸上摘下来,小章鱼果然温顺地抱住了他的手指。
他望向况翎,况翎却长长打了个哈欠,去了飞行器底部的房间里休息。
小章鱼一看主人不在,熟稔地环上了塞缪尔的脖子,在他的颈窝处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塞缪尔捏了捏它饱满的脑袋,小章鱼发出叽叽的叫声,身体也变成了桃粉色,昭示着它此时愉快的心情。
比上次见到它的时候,更加黏人了。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况翎对他的看法有所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