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摘下护腕,捋了一把微翘的长发,径直掠过他离开:“我要睡觉了,恕不奉陪。”
他把外套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塞缪尔站在阴影下,回望况翎离去的背影。
灰暗在他的面颊上切分出光和影,半是温柔专注,半是淡漠冷寂。
……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如果不竖起耳朵听,几乎察觉不到。
塞缪尔坐在窗前看书,还是况翎上次给他送来的那一套。
他放出精神感知,门外不是仆人,一团小小的东西挂在门把手上,晃来晃去等着开门。
那动静就是它撞在门上传出来的。
塞缪尔一手撑着脑袋,将书翻过一页。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之撞门的声音又变大了些。
塞缪尔依旧气定神闲,专注地阅读。
小章鱼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现在是深夜,塞缪尔关了窗户,顺带把窗帘也拉上了,它没法抄小路,只能模仿人敲门的样子,发出声音吸引塞缪尔。
但是过了好久,塞缪尔也没把门打开,难道他没听见吗?
小章鱼有些懊恼,它用触手缠住门把,随后用身体的重量按着它往下压——
咔哒。
门反锁了。
章鱼:“……”
章鱼趴在地上,眼看又要闹起来,门忽然从内打开,一道灰暗的人影笼罩了它,小章鱼正要往里面冲,脑袋就被捏住了。
它被夹着脑袋放在了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书放在旁边,看厚度已经翻过了一半。
小章鱼爬上去,摊开八条触手占据了书本二分之一的位置,它不允许其他东西占据塞缪尔的注意力。
塞缪尔破天荒没有托起它放在掌心,语气微冷,“你的主人怎么没来?”
章鱼假装听不懂,不管况翎来不来,反正它想来就来。
它用触手戳着塞缪尔的指尖,讨好地用吸盘吸住,要塞缪尔抱。
塞缪尔没有理会,反而把它拿了下去,用书扫到一边。
章鱼又贴上去,又被扫开。
如此反复两次之后,章鱼忍受不了他的无情,直接一个变两个大,弹进了塞缪尔的怀里,触手蜷在他的胸前,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汲取他身上的气味。
塞缪尔沉默。
他没有阻止小章鱼撒娇,就这么被它缠坐着,忽然他目光一抬,一只散发着莹光的蝴蝶扑着翅膀,穿透墙壁,在他的书桌前徘徊。
塞缪尔正要把它收回,盘在他怀里的章鱼猛地抛出一条触手,飞快把它卷进了嘴里。
它用另一条触手满足地抹了抹嘴,抬头看见塞缪尔难看的表情,低头装死。
塞缪尔提起它:“吐出来。”
章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塞缪尔气急,用了点力气钳住小章鱼的脑袋,小章鱼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从口器里把蝴蝶吐了出来。
结合过的哨兵和向导、或是具有血缘关系的向导之间可以通过精神力传递信息,这种方式更加隐秘不留痕迹。
塞缪尔把蝴蝶收回精神图景,蝴蝶化作一张小小的纸条落在沙漠上。
他刚准备进去,目光落在粉章鱼身上。
现在进入精神图景,难保章鱼不会和他一起,在况翎那边可就完全藏不住了。
章鱼不知道塞缪尔在想什么,但它能感受到空气中精神力的轻微波动,他知道塞缪尔要进入精神图景了。
它顿时充满活力,爬到塞缪尔的头上,倒悬着和塞缪尔对视,催促他赶紧进去。
它想要和塞缪尔的精神体一起玩。
“我精神力受损,没法凝聚精神体。”
塞缪尔和它解释,本以为小章鱼会知难而退,临走前再用触手抽他一下。
然而粉章鱼只是抬起小小的脑袋,在塞缪尔疑惑它要做什么的时候,它一头往他的眉心扎去——
章鱼本以为自己可以直接进入,没想到撞上了一片冰冷的屏障,它被撞晕了头,噗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股精神力深厚而强大,如高耸城墙,将藏在里面的精神图景牢牢封锁,哪怕它是顶级哨兵的战斗类精神体,竟然也无法穿透分毫。
塞缪尔看着软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小章鱼,眼神明灭不定。
真不愧是况翎的精神体,连性子都像主人,霸道得要命。
“这里不是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淡淡地,“里面只有干燥的沙漠,你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