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指腹上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无人发觉时,况翎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像是泄愤一般,牙齿狠狠嵌入皮肉,从他的视角望去,还能看见对方雪白的尖牙。
几滴血渗了出来,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舐去了。
尤尔金浑身发抖,猛地起身。
他双目赤红,紧盯着向塞缪尔俯首的况翎,忽然抄起一旁的水晶酒杯,朝着地上狠狠一砸。
破碎的声音响彻大殿,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再换得况翎一个眼神。
塞缪尔也没想到况翎竟然会当众向他下跪,咬了他一口之后,就跪在他身前不动了。
他没有仰头,塞缪尔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这么不想做尤尔金的哨兵,宁愿选择他这个废人?
对于哨兵而言,和精神力等级低下的向导结合也是一种耻辱。
塞缪尔望向王座,垂坠的墨绿色帘幔之后,他的大外甥已经不见身影。
群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该如何是好。
所以现在,况翎是和皇太子解除了契约,然后和这个废人大导师结合了?
帝国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况翎对大殿内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直到血腥气在口中弥散,他才把血吐在地上。
现在,他要面对的不是尤尔金,而是这个一身病气、名义上是他的向导的男人。
按理来说,哨兵对向导展露服从意愿之后,向导会释放精神力安抚哨兵,表示接受对方追随,两人的精神结合才算正式完成。
塞缪尔没有精神力,自然跳过了这个步骤。
他垂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哨兵,伸手想要触碰他的头顶,却被况翎偏头躲开。
他肃然起身,径直往殿外大步走去,仿佛在这地方多站一秒都难受。至于塞缪尔要去哪里,他并不关注。
塞缪尔的手落了空。
他接触过的哨兵几乎都对他毕恭毕敬,哪怕在他被软禁后,也没有人对他如此无礼。
传言里,那个敢手刃自己向导的哨兵,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自由。
指尖上被况翎咬出来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塞缪尔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近身,那只粉色的章鱼再次出现在况翎的肩头,对着他张牙舞爪,像是在驱赶他。
“跟着我做什么?”
这会儿四下无人,况翎憋在心底的那口气终于撒了出来。
尽管他在大殿上和塞缪尔进行了简单的结合仪式,但并不代表他承认了这个向导。
“要当我的向导,你远远不够格。”
况翎的声音泛着冷意,“刚才只是做给皇太子看,你不用当真。”
对方沉默不语,况翎便当他默认了,“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塞缪尔听着他恶意满满地威胁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在大殿上,他咬住自己指尖的一幕。
满脸不情愿,仿佛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现在逼自己听他的话的时候,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他对上况翎黝黑的眼睛,声音温润低沉,难以让人生起厌恶:
“皇太子的礼物,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如果我现在回到白塔,大殿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况翎懒得多看他一眼,“抱歉,我对一个E级向导没兴趣。”
“所以我们才更适合不是么?”
塞缪尔走到况翎的旁边,注视着这名帝国最强悍的哨兵战士。
尤尔金继承储君之位后不久,被上任元帅镇压下去的星际流寇,就开始暗中袭击往来的帝国舰队,像是在对新的掌权者示威挑衅。
王庭接连派出了两支军团,都没能摸到对方一点皮毛,反惹得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轰炸了帝国在拜达星上的重要能源石开采基地。
大臣们怨声载道,趁机发泄对新储君的不满,明里暗里指责尤尔金缺乏统治能力。
况翎二话不说,主动向尤尔金要了人,率领一小支战舰便前往迎战。
那时他还只是尤尔金的近卫队长,却敢单枪匹马杀进对方的星舰,激战中砍下了流寇头子的双手,装在金匣里,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王庭。
经此震慑后,那些对尤尔金颇有意见的大臣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对新储君妄议一句,生怕被他的哨兵找了麻烦。
尤尔金因此稳坐王庭,而况翎正式进入军部,接管第三军团担任指挥官一职。
面前的青年眉眼流丽飞扬,完全看不出身为战争机器残暴的一面,反而透出几分摄人心魄的侵略性。
“我想要离开白塔,阁下需要一个向导作为挡箭牌,”塞缪尔说,“至少现在,我们对彼此都是有用的。”
出乎意料地,况翎沉思了一会儿后,竟然没有反驳。
他似笑非笑,随后转向塞缪尔,“是吗……一个挡箭牌,听上去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