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触感残留着,冷香扑面而来,和苦艾酒气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松开手,从床上起身站直,冷淡矜贵地理了理被揉皱的袖口:“那我走了。”
“嗯,”宋葭重新缩回被窝:“中午再见。”
打发走alpha,他到底撑不住倦意,又倒回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十一点,保姆来敲门,他才慢吞吞地起身,把自己收拾停当,带上约好的搬家工人,乘车回香山沈宅。
见沈湄之前,宋葭特意把自己收拾得板正严肃,连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漏,而且神情自然,坐姿自然,沈湄应当看不出什么端倪,就揶揄不了什么。
可沈湄是什么人?年轻时是妇科医生,如今是商业掮客,一双火眼金睛。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beta五日不见,就更柔润靓丽了些,先前消减了又被补了回来,一看就是被alpha捧在掌心里滋润疼爱着。他人还没坐下来,便张口调侃:“看来很快,你就要找我要生孩子的药剂了。”
闻言,宋葭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呛了两下才缓过劲,连忙解释:“哪有那么快?订婚的事还没着落呢。我……秦聿他还没正式求婚呢。”
“我看快了。”沈湄在茶桌旁坐下,肆意调侃:“秦聿已经二十八了。搁豪门里头,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生子,就算大龄剩A了。”
宋葭听了,暗自庆幸秦聿不在场,否则又要跟沈湄呛起来。
沈湄那张嘴,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刚松口气,omega便撩了撩新烫染的橘红大波浪,冲他甩了个媚眼:“苟富贵,勿相忘。若是不久后你嫁进了秦家,可别忘了香山还有我这个‘叔叔’,还有个沈家。宁少爷——”
看似玩笑,实则敲打。
宋葭什么都懂。他放下茶杯,望向年长他许多的沈湄:“你当初给我取‘宋葭’这个假名,是不是就盘算好了今天?宋,是你表亲的姓。葭,渭水而生,在水之湄。我不信你是随口取的——秦聿一出现,这个名字便成了真正存在的身份。你的表侄,你表亲的养子,沈家一个孤儿的名字。”
沈湄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慢慢敛起笑意:“你觉得一个人,真能看透命数,精准地预料到一两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宋葭摇头:“按道理是不可能的。可如果这个人是你,我觉得可能。沈湄,你太聪明,也太敏锐了。让人揣度不了你在想什么,在盘算什么。”
“我还能在想什么?”沈湄往椅背上一靠,“无非钱、权二字。如果非说我图谋不轨——一年前你初到京洛,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日后一定能翻身,注定不会在泥潭里挣扎太久。”
“为什么?因为我年轻,长得还行,也不算蠢?还是说你学过易学,会看面相手相?”
宋葭真心觉得,沈湄这人有时候邪乎得很,仿佛一眼就能看透许多东西。又或者,是因为他学医出身——年纪轻轻便成就非凡——弃医之后,做什么便成什么。
像什么日本的渡边淳,俄国的契诃夫,英国的毛姆,甚至柯南.道尔……都曾是医学生,后来都弃医从文了,其中也有不乏弃医后从事政治、商业、音乐,科学……转行跨界的名人。
沈湄也是从医学世家、书香门第岀身,到如今的商业掮客,一身铜臭,两手算计。
“因为我在京洛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的人多了,了解的也多了,很多东西自然就看透了。”沈湄说,“没什么奇怪的。‘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出自清代文康《儿女英雄传》,古今中外,成功的要素无非就那几件,除了命和运是天定的,其他条件皆在人为。”
宋葭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反复咀嚼他这句话,半晌才开口:“海城的事,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跑来找我,替我收拾了剩下的烂摊子,我不可能跟陆氏争到开发权。”
“现在知道谢我了?”沈湄点了点他,“以后富贵的时候也别忘了我这个叔叔。”
“地产行业往后只会日落西山,高杠杆快速扩张的黄金时代一旦过去,发展空间将十分有限。你想赚钱还债,想重建宁氏,还是得把眼光放到别处去。”
“我明白。”宋葭叹了口气,“赚钱的路子,我会重新想想。”
两人坐在花园里,聊得忘了时间,一聊便聊到了中午。保姆已在主客厅设好宴席,秦聿的车也停在了门外,人正候着。
沈湄到底还是给这个“侄夫婿”面子,亲自带着人迎到大门前。秦聿下了车,目光先越过他,落在门内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才收回视线,平和地跟这位老狐狸握了握手。随后一行人踏进沈宅,算是正式登了门。
午宴上,秦聿跟沈湄客客气气地周旋,又陪宋铭喝了几杯。总算捱过这一场,他才终于上了楼,踏进宋葭生活过的那一层。
虽然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大包小包的行李就等着搬家工人送往他买给宋葭的那栋别墅,但屋里仍能明显看出一些生活过的痕迹。
来到宋葭的房间,他指着一架不新不旧的钢琴道:“你还会弹钢琴吗?”
“从小就学了。”宋葭在琴凳上坐下,“不过后来学业一忙起来,就只能暂且搁下了。”
话音未落,他便拨动琴键,随手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秦聿虽是门外汉,却也听得出来omega指法干净,节奏稳当,看似随意,实则技巧娴熟。
他还注意到omega弹琴时脸上在笑,可那点笑意却有种看不透的、说不清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