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良,父亲,多次酗酒滋事,征信记录一塌糊涂。
生母于沈泠五岁时离家,至今下落不明。
文字一行行往上翻,每多看一眼,他眼底的暗色就浓一分。
那些堆砌的字眼犹如钝刀,一下下锯着他的胸腔,让他快要窒息。
有些信息甚至无需看完,扫到一半他便能拼凑出全貌,前世的沈泠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家事,他那时以为是尊重对方的隐私,便体贴的从未追问。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沈泠的钱总是不知去向,为什么每次接完家里的电话,沈泠都要独自躲进房间,很久都不出来。
是他犯了彻头彻尾的大错。沈泠不说,他竟然就真的不过问。生前没查清,死后也没护住。
沈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他的责任。
是他没本事,没能护好自己的爱人。
霍砚深指尖抵着键盘,骨节一寸寸绷紧。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旁边摊开的记事本上写下一个名字,将笔攥在掌心里。
屏幕刷新出新的一页,霍砚深目光扫过,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一份档案,报案来源是沈泠初一冬天的一次医院急诊记录:左小臂骨裂,右侧两根肋骨疑似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
——施暴人,生父沈国良。
锋利的笔尖抵在霍砚深左手食指的侧面,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般,任由笔尖嵌进皮肤。
鲜血瞬间从破口处涌出,蜿蜒过纵横的掌纹,啪嗒啪嗒地砸在记事本上。
他要亲手把沈泠受过的苦一桩一桩还回去,把那些人碾进泥里,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等所有债都讨干净了,他才有资格和沈泠长久的走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按在伤口上。
血液迅速将纸巾洇红了一片。霍砚深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在纸中慢慢扩散,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受伤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霍先生。”
霍砚深语调冰冷,不带起伏:“把沈国良的全部资料调出来。银行流水、借贷记录、劳动关系、社会关系……”
“一样都不许遗漏。”
电话那头应的利落:“明白。”
*
半夜一点,沈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前几天那场高烧烧得他昏天黑地,一连睡了几十个钟头,大概是把接下来几天的觉都提前预支了。
再加上失眠本就是他的老毛病,前世有安眠药顶着,这辈子还没来得及买,此刻只能睁着眼睛干熬。
到了夜晚,本就体弱的身体显得格外抿感,喉咙又开始发痒,他闷在被子里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心脏就开始不听话的乱跳。
头也晕,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困得要命,意识却清醒得令人绝望。他把被子往头顶拽了拽,蜷成小小一团。
怎么这么难受,感觉快死了。
在黑夜的一片寂静中,沈泠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沈泠瞬间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有人推开门,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坐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被子里,托起他的手腕,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了皮肤。
是一个手环。
金属的触感在体温的熨帖下慢慢变暖,很贴合沈泠细瘦的手腕,像是专门定制的。
被手环一冰,沈泠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了两下。
他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睡不着?”
沈泠睁开眼,对上霍砚深的视线,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睡多了。”他小声补充,嗓子有点哑。
霍砚深没说什么,伸手把沈泠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沈泠被裹成一条胖乎乎的被子卷,只露出一个脑袋,仰着脸看他。
霍砚深拨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环,“监测数据,定位,都在里面。每天戴着。”
沈泠借着窗外透出的月光,看了看那个手环。
前世霍砚深也给他戴过类似的东西,他当时发了很大一通脾气,觉得这是在监视他。现在重新戴上,却觉得手腕上那一圈微凉的触感让人莫名安心,有人管着他的感觉真好。
“嗯。”他乖乖应了一声。
“好孩子,”霍砚深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被子比较薄,沈泠能清晰的感受到霍砚深身上的温度。
沈泠被他这么圈在怀里,心跳突然有点快。
他突然想到前世的时候,每次霍砚深把他折腾狠了,事后他都会埋在霍砚深怀里汪汪大哭,一边哭一边骂,骂完了又被人抱着揉小.腹,一下一下地哄到睡着。
到后来他甚至是故意惹事,故意闹腾,就为了被这样哄着。
沈泠的脸在黑暗中悄悄的红了。
他正埋着脑袋胡思乱想,突然鼻尖动了动。
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从很近的地方缓缓飘过来,可他自己明明没有受伤。
沈泠又用力嗅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倏地睁大眼睛。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