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当然也看到了。
周四训练完,更衣室里人走了大半,奥利弗拎着毛巾走到易倦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论坛上传你和虞涟分手了,你不打算管管?”
“管什么?”易倦正低头缠手上的运动绷带。
奥利弗笑了:“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乱传你的事吗?现在满学校都在编排你俩,你倒无所谓了。”
“只要我们知道没分。”易倦把绷带缠好,五指屈伸了两下,“别人爱怎么想都行。”
“嚯。”奥利弗靠在柜子上,用毛巾擦头发,“行啊,以斯拉,恋爱谈得思想境界都升华了。那虞涟呢,他知道吗?”
易倦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反正,我跟他之间的事,外面的人说了不算。”
比起吵架,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只是憋着一股不明不白的气而已。
分手?万万不可能。
他不会提,虞涟也不会。
要是虞涟真说了……那易倦会直接把人锁在自己身边。
字面意义,物理意义上的锁。
你说这是犯罪?
笑话,他会怕这个。
奥利弗自然不知道易倦的心理活动,他耸了耸肩:“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然而事实是,谣言愈演愈烈。
到了下周,不仅论坛上在传,连走廊上都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低年级的学妹们凑在一起,语气里带着遗憾和窃喜各半。甚至有几个女生开始重新出现在易倦周围,蠢蠢欲动地刷存在感。
虞涟对这些心知肚明。他穿过走廊时,目光偶尔会扫过那些聚在一起讨论的人。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解释。
但他注意到,最近总有一个女生出现在易倦的储物柜附近。
和易倦同一个年级的。
叫索菲亚,是隔壁班的班花。
金发,身高大概一米七三,脸长得像某个美剧里的女主角。穿着打扮永远得体,不夸张也不廉价,属于那种在年级里有固定追求者但从不答应任何人的类型。
索菲亚开始连续几天“偶遇”易倦。有时候是在饮水机旁边,有时候是在图书馆门口,有时候是在易倦去训练场的路上。
虞涟这天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等人。
他本来是打算等易倦一起回家,结果看到教学楼中庭里,索菲亚手里拿着一封信,挡在易倦面前。
粉红色的信封,上面用胶带贴了一个小爱心。
很显然,这是情书。
易倦低头看着索菲亚,眉头微皱,是他不耐烦时惯有的样子。
易倦嘴唇正要说什么拒绝的话,旁边就插进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拦错人了。”虞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中庭,他站在易倦旁边,并没有把视线给那个女人,反而对着易倦扯出微笑。
索菲亚看向虞涟,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满,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冒犯的倨傲上:“你是虞涟?”
“我叫虞涟,你好。”虞涟很有礼貌。
“我知道你。”索菲亚把信收回来,换了一种微笑,语气陡然一转,“最近学校都在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打扰到谁才对。”
说完,她又看向易倦,似乎在等易倦做些什么。
但易倦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皮看虞涟,表情像是在等看戏。
这家伙最近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应该不会给自己解围。
虞涟心里微微发堵,但也知道这何尝不是一种任由他发挥的信号。
“那你听说的确实有点多。”虞涟边说边往易倦身边靠了靠,伸手很自然地勾住对方的小指,“我们没分手。他就是闹小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是不是,易倦?”
易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甩开手。
索菲亚看到他们交扣的小指,脸色变了。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点点:“你算什么东西?我听说你连学费都付不起,食堂的免费汤都喝了两个月。像你这种人,也好意思缠着易倦?”
虞涟脸上笑容没变,眼底却已经开始泛起一点冷光。他刚准备开口,就感觉到被勾住的那根小指忽然抽了出去。
紧接着易倦上前一步,把虞涟挡在了身后。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索菲亚,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发脾气还要可怕。
索菲亚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强撑着:“我说的是事实。他本来就……”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易倦打断她,“你觉得自己家有几个钱就有资格说这些话?你那个当基金经理的爸去年和我家的基金合作,求着别撤资的时候,姿态和你说他学费付不起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他每说一句,索菲亚的脸就白一分。
“这封东西。”易倦指了指她手里攥着的粉色信封,表情淡漠,“我不需要,也不想看。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在他旁边转。我上次让人滚的时候,一般只说一遍。”
索菲亚的嘴唇在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倦转过身,抓住虞涟的手,往教学楼外走。
“你不是不理我吗。”虞涟说。
易倦没说话。
“你刚才好帅。”虞涟又说。
“闭嘴。”易倦道。
“你明明就心疼我。”虞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寸进尺的雀跃。
易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他:“你再装,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拎回车上。”
虞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他伸手去扯易倦的袖子:“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回家。”易倦没好气,但抓着虞涟手腕的力道已经松了,改为牵着。
车开出去十分钟,易倦没往公寓的方向拐。
“去哪?”虞涟问。
“吃饭。”易倦目视前方。
车最后停在一家中餐馆门口,招牌是手写的繁体字。
“这家。”易倦熄火,下车。
虞涟跟着下来,站在门口怔了一下:“这家很贵。”
“我请。”易倦瞥了他一眼,“现在能闭上嘴进去了吗?”
中餐馆的菜不错。易倦也难得没有摆谱,认真地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你去看过那所学校的课表了吗?”
虞涟放下筷子,看着易倦:“看过了。他们视觉艺术系有一门作品集工作坊,每年只收二十个人。教授做过MoMA的展览。我是真的觉得适合我。”
易倦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没看他:“那你去。”
虞涟愣住。
“我说,你去。”易倦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是很喜欢吗?就去那所学校。我查过了,虽然离德州不近,但圣芭芭拉有直飞休斯顿的航班。飞行时间三小时二十分。我可以每两周去看你一次。等以后进了NFL,休赛期我搬去加州。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虞涟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的时候。”易倦说,“而且,我生气的点不是你要走。我是在气我自己。我习惯什么都提前给你安排,但现在你的路,得你自己选。”
虞涟愣愣地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伸手挡住了眼睛。
易倦叹了口气,爱哭鬼,他抽了张纸塞进他手里:“擦擦,丑死了。”
虞涟接过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闷声道:“你还没说呢。”
“说什么?”
“说你别难过,说你没生气,说你会想我。”虞涟抬起眼,鼻尖红红,“你都不会哄我。”
易倦伸手,越过餐桌捏住他的脸,命令道:“那今天回去,把加州那所学校的申请表填了。学费我出。周末回来,或者我去,所有机票钱我全包。你如果不按时吃饭,不接电话,不去上课,我就直接飞过去把你拽回来。”
“就这些吗?”虞涟眼睛弯起来。
“还有。”易倦看着他说,“不准在那里给我招蜂引蝶。”
虞涟朝他吐了吐舌头:“只准你收情书?”
话说这家伙的受欢迎程度真的……加上之前啦啦队的两个,这已经是第三个在他面前直白对易倦示好的,虽然对方是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虞涟开始后知后觉担心这位分开之后的招蜂引蝶程度了。
嘛,不过信心也是有的。
“所以,吃醋了?”易倦心情很好地弯起唇角。
“吃醋了,气到想当场跟她打一架。但我想,我不能输,我要用我的方式把易倦抢回来。”虞涟攥了攥筷子,“易倦,我知道是我先看别的学校的。我跟你道歉。但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我真的很想去。”
“没人让你说对不起。”易倦招手叫了服务员买单。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一小会,易倦突然低声说:“今天索菲亚的事,不会再有了。”
虞涟偏过头看他。
“我会发消息给学校的公告账号,让新闻社发一条正式的订婚澄清。”易倦啧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算了,太中二了。”
“但是我想看。”虞涟眼睛亮晶晶。
易倦趁着红灯,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澄清行不行?”他问。
虞涟红着脸笑了出来。
第二天,圣格尼斯高中那些关于分手、第三者、情书之类的流言,在易倦下车时主动牵住虞涟的手走进校门后,不攻自破。
学校里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两人之间,外人是插不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