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吃完火锅,虞涟的小嘴和脸蛋都红扑扑的,说是要先去洗个澡就逃到浴室去。
易倦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沉默着去了客厅的浴室也快速冲了个澡。
火锅好吃是好吃,但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后,从冰箱里拎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口那股闷火。
他撑着料理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犹豫片刻,按下了拨出键。
忙音响了三声,接通了。
易向晚的背景里隐约有古典音乐的声音,大概她此刻又在日光室喝茶看书:“怎么了宝贝,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和虞涟吵架了?”
“没有。”易倦走到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是爸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易向晚轻轻叹了口气:“周聿去学校了?”
“你都知道了。”易倦垂下眼皮。
“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易向晚说,“跟我说了你的申请计划。我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但看来他自己的人到得更快。”
易倦语气里满是不屑:“哈佛、沃顿、斯坦福……妈,你知道我想打橄榄球。我从八岁开始就在打了。他到底懂我什么?他看过我几场球?我敢肯定他连圣格尼斯的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易向晚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古典乐在继续,遥远而模糊。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以斯拉,我知道你生气。但这件事,我不会站在你爸那边,也不会帮你跟他对抗。”
易倦咬了下嘴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跟你父亲之间的事。”易向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可以帮你跟他说一说,让他不要把人派到学校去施压,让他至少尊重你作为成年人的选择权利。但我不会保证能说服他。你爸这个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你让我自己去跟他说。”易倦哑声问道。
“你害怕吗?”易向晚问。
“我没怕过任何人。”易倦咬紧牙关道。
他是圣格尼斯的国王,他从不露怯。
就算是在母亲面前也一样。
易向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这才像我的儿子。”
“妈,你觉得我打得不好吗?”易倦问。
“从没,我看你打得很帅。”易向晚理直气壮,“我儿子穿橄榄球服的样子,全曼哈顿哪个女人不说帅。哦,包括男人。”
易倦没忍住低低笑了。
易向晚放缓了语气:“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自己的想法整理清楚。你爸是个生意人。你想让他妥协,就得拿出谈生意的本事,要么用你的方式说服他,要么就证明他干涉不了你。哭闹和冷战都没用,拳头更没用,你清楚的。”
易倦知道母亲说得对。
他爸那种人,奉行的丛林法则,比圣格尼斯高中的金字塔残酷一万倍。
要么你足够强大,要么你足够有价值,否则没有人会听你的。
“我会自己跟他说。”易倦最终说,“你给我他的日程,我自己找时间跟他视频。先别告诉他。”
易向晚轻叹一声:“行。但你要注意态度。别一上来就跟人吵架,他吃软不吃硬,尤其是你的脾气,最让人下不来台。”
“知道了。”易倦说完,顿了一下,“还有,谢谢妈。”
“光说谢谢有什么用。”易向晚的声音立刻恢复了俏皮,“下周末带虞涟回家吃饭,我又让厨师研究了新的菜品,邀请他来吃。”
“知道了。”易倦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你去忙吧。代我亲一下虞涟。还有,注意节制。”易向晚最后一句拖长了尾音,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易倦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往后一仰,闭上眼睛,想着该如何跟父亲对话。
那个男人的脸在他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从书房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又受伤了。记住橄榄球只是一项运动,你该把精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当时他十四岁。
现在四年过去了。
易倦深吸一口气,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