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吃饭了,晚姨,你不知道我多想念你们家的厨子。”奥利弗欢呼一声,丝毫不客气第一个起身往餐厅走去。
易倦冷哼一声起立,走在最后面。
房子太大,怕人丢了。
餐厅在主楼的一层西侧,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每一道的卖相都无可挑剔。
“坐坐坐。”易向晚招呼虞涟坐她旁边,“今天吃中餐,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听以斯拉说你也是中国人,应该很久没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吧?”
虞涟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着桌上那些菜。红油的口水鸡上面撒着白芝麻和葱花,拍黄瓜的蒜末切得极细,蒜泥白肉的肉片薄得透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他的喉咙发紧。
自从父亲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中餐了。
学校食堂虽然也有所谓的“亚洲风味日”,但那些被美式改良过的宫保鸡丁和炒饭跟真正的中餐完全是两种东西。他自己也不会做饭,偶尔想吃中餐了,就去唐人街最便宜的外卖窗口买一份炒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个人吃完。
“怎么了?”易倦从后面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没什么。”虞涟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就是,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菜了。”
易倦没有说话,只是拉开虞涟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然后把一块口水鸡夹到他碗里。
“尝尝。家里的厨师是重庆人,这道菜是他的拿手好菜。”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虞涟注意到他把鸡块上最嫩的那部分挑出来给了他。
“谢谢。”虞涟小声说,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红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层层叠叠地涌上来,鸡肉嫩滑多汁。
虞涟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对付碗里的鸡块,但鼻尖已经开始发酸了。
这一口都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奶奶在厨房里做菜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些情绪压下去的,也许是演技已经深入骨髓,也许只是不想在易倦的母亲面前失态。他抬起头,对易向晚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哇,好好吃。”
易向晚看着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虞涟夹了一块排骨。
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回锅肉、水煮鱼、宫保虾球、麻婆豆腐……虞涟吃的肚子圆滚滚之后恋恋不舍地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菜?”坐在虞涟另一侧的易倦捕捉到他的动作,立刻侧头看他,眉头微蹙。
“喜欢。”虞涟摇摇头,对他笑了一下,“特别喜欢。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你要是喜欢,那以后每个周末都带你回来吃。”或者直接向妈妈讨要这个厨师算了,只不过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易倦认真思考。
“谢谢。”虞涟声音闷闷的,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餐桌上每个人都发现了,但没有人出声。
易倦伸手在桌下找到虞涟的手,握住了。
虞涟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易倦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易向晚坐在对面,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宣布道:“我困了。每天这个点我都要午睡的,不然皮肤会变差。”
她边说边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虞涟。感恩节假期快到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就在家里待着?”
虞涟愣了一下,转头看易倦。
易倦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答:“没安排。”
“我就知道。”易向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年年都闷在家里,连假期都不会享受。交了男朋友还这样。亨德森。”
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张机票和一个信封。易向晚拿起机票放在餐桌上,推到了虞涟和易倦面前。
头等舱,纽约直飞迈阿密。感恩节假期往返。
“这是见面礼。我在迈阿密的私人海滩有一栋度假屋,你们去住几天。就当是……嗯,提前度蜜月?”
虞涟的脸瞬间涨红了:“蜜、蜜月?我们还没有——”
“收下吧。”易向晚摆摆手打断他的推辞,“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老远把你们叫回来?就为了翻以斯拉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吗?”她说完满意地拍了拍虞涟的肩,然后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虞涟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张机票,头等舱,纽约直飞迈阿密,日期是下周三。
阳光、沙滩、海浪。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易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几秒后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去就说想去,盯着机票发呆能盯出花来?”
“我才没有想——”虞涟说到一半,对上易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把嘴闭上了。
易倦确实没打算去海滩度什么假。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家里赖上整个假期,反正他那间顶层公寓的暖气够足,冰箱够满,床够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但虞涟盯着机票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走机票:“既然想去,那就去。”
奥利弗笑眯眯,指着自己:“以斯拉,我也想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