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这双眼睛,他已经记得太清楚了。
时间在一个人的迫不及待和另一个人的焦躁不安中很快流逝。
周五,圣格尼斯高中彻底进入了万圣节模式。
走廊里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
有人扮成了僵尸橄榄球运动员,浑身缠着绷带还抱着一个头盔;有人穿着充气恐龙服在储物柜之间摇摇晃晃地走路;一群女生组队扮成了《小丑回魂》里的角色,手里拿着红色气球在走廊里咯咯笑着跑来跑去。
体育馆正在被改造成万圣节主题的舞会场地。
紫色和橙色的灯光、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假蜘蛛网、角落里不断往外喷干冰的烟雾机,还有舞台正中央那个巨型LED屏上循环播放的鬼屋动画。
氛围直接拉满。
奥利弗的万圣节装扮是一套中世纪的骑士铠甲,当然是假的塑料版本,但他坚持这是“一比一复刻”。
他戴着头盔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面罩掀开露出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逢人就问“我的马呢”,烦人到了一种新境界。
“以斯拉!”他在储物柜区找到了易倦,大步走过去,铠甲发出塑料碰撞的咔咔声,“你今年到底扮什么?群里问了你八百遍你都不回,该不会又是恶魔角发箍糊弄过去吧?”
易倦靠在储物柜上,穿着平时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看起来跟万圣节没有任何关系。
“你管我扮什么。”他语气懒洋洋的,但目光一直在手机屏幕上。
“我当然要管!今年我势必要进最佳着装前三,你要是又随便搞个东西抢了我的位置,我现在就跟你决斗。”奥利弗抽出腰间的塑料长剑指着易倦,像是在宣战。
易倦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他的骑士铠甲,然后说了一句让奥利弗差点吐血的话:“你这身能进前三,除非评委集体失明。”
“你——”
“以斯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艾米丽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走了过来。她今年扮的是女巫,但显然走的是高级时尚路线,长裙是丝绒材质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今晚八点半会有一个最佳装扮的颁奖环节,去年获奖者需要上台给今年的前三名颁奖。你是去年的第三名,需要上台。”
易倦皱了皱眉,明显不太情愿,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还有。”艾米丽翻了一下平板上的日程表,“今年有校外嘉宾的登记名单,有人提交了你的名字作为邀请人。一位叫‘小莲’的女生,是吗?”
奥利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转过头看易倦,头盔差点飞出去:“谁?那个小莲!你要把她带来舞会?以斯拉你这个混蛋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就是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才不说的。
易倦一边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反问:“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校外嘉宾只要有在校生邀请就可以入场。我只是确认一下。”
艾米丽在平板上打了个勾,合上平板,看了易倦一眼,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她就是你之前给凯莉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吧?你今晚带她来,估计会引起一些骚动。”
“所以呢?”易倦继续反问。
他最烦别人来管他,艾米丽算老几?
艾米丽沉默了一秒,然后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友好的浅笑:“所以我很期待看到她的真面目。毕竟让我们的国王动心的女生,一定很特别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奥利弗凑到易倦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以斯拉,你今晚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我们的国王大人沦陷——”
“闭嘴。”易倦一掌推开他的脸,往球队的更衣室去。
五点四十五分。
易倦站在更衣室里,盯着自己柜子里那套今天早上才让管家送来的万圣节装扮,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紧张”的情绪。
操,他真是疯了。
但他还是伸手把衣服拿了出来。
五点五十分。
虞涟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子仔细地涂了一层唇釉,最后一步完成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是虞涟了。粉色长直假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猫耳发箍歪歪地戴在头顶,黑色百褶裙刚好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眼妆他没有用太夸张的颜色,只是把眼线拉长了一点,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夹翘了刷了两层,下眼睑用了一点点珠光粉色的眼影,让眼睛看起来更圆更亮。
黑色美瞳遮住了原本的瞳色,镜子里那双眼睛又纯又媚,跟他以“小莲”身份发的那些自拍一模一样。
不会有人想到这是虞涟,他不断这样催眠自己。
站起来转了一圈,虞涟检查了所有细节。
一切就绪。
虞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钥匙和一些补妆用的东西塞进一个小小的斜挎包里,然后在外面套了一件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
他不想在地铁上引起太多注意。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一些,走向地铁站。
这一路上他的心跳没有低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他不停地在脑子里演练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万一有人认出他是虞涟怎么办?万一裙子被风吹起来怎么办?万一假发掉了怎么办?
每一个“万一”都足以让他掉头跑回家把自己锁起来。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六点二十分,虞涟站在圣格尼斯高中的校门口。
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笑声和尖叫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虞涟站在校门外的路灯下,双手攥着斜挎包的带子,紧张得几乎要把带子拧断。
他已经把羽绒外套脱掉了,十月底的冷风吹在裸露的腿上,凉意从脚踝一路窜到后脑勺,但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冷还是紧张。
“怎么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微哑,在夜风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