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从没真正谈过恋爱,但为了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形象,艾米丽曾经跟他达成了某种默契——她陪他出席必要的场合,他给她提供“橄榄球队队长女友”的背书,各取所需。后来艾米丽成功当选,他们的合作关系也就自然结束了。
但她显然还保留着某种“我有资格要求你”的惯性。
“你欠我的,以斯拉。”艾米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去年竞选的时候你答应过,今年返校舞会你会配合学生会完成所有流程。这支舞是流程的一部分。”
易倦盯着她看了三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人摁着脑袋吃饭的暴躁,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艾米丽说得对,他确实答应过。
操。
“行。”他直起身,把空杯子搁在旁边的桌面上,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跳。”
艾米丽面色平静:“我给你安排——”
“不用你安排。”易倦打断她,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在拥挤的舞池边缘扫了一圈,试图找到好兄弟的身影。
让他遵守诺言可以,但他必然要恶心艾米丽一下。
而奥利弗正抱着一个棕发女生在舞池里转圈,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显然根本没打算给兄弟救场。
易倦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继续扫过人群,然后定住了。
体育馆侧面那排阴影里,有个人正弯着腰,鬼鬼祟祟地试图顺着墙边往外溜。
深灰色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步伐急促到像是在逃命,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壁的缝隙里。
是那个在墨西哥餐厅里被奥利弗拉着拼桌的亚洲人,叫Yu什么的。
易倦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半秒,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来得正好。
他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大得带风,周围的人自动往两侧让开。虞涟刚溜到侧门边,手都搭上门把手了,后颈突然被一阵滚烫的力道捏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跑什么?”易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跟我跳支舞。”
“什么?”虞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颤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我、我不会跳舞……”
这什么场面?虞涟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晕倒了。
易倦怎么找过来要跟他跳舞,这比梦里的场景还疯狂!
“不用会。”易倦握着他后颈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力道完全不容拒绝,“跟着我就行。”
整个体育馆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聚拢过来。
易倦拉着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缩头缩脑的家伙走进了舞池中央,然后单手扣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把人带进了华尔兹的节奏里。
虞涟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溜圆,上挑的眼尾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易倦低头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但他没细想。他现在心情很差,恶劣的情绪需要找个出口,而面前这个人的手足无措恰好给了他一种掌控感。
“别抖。”他扣着虞涟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步,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那只发红的耳朵,“你越抖,看的人越多。”
虞涟浑身一颤,指甲差点掐进易倦的肩膀里。
音乐还在继续,华尔兹的旋律轻快又优雅,但易倦的步伐跟优雅毫无关系,他纯粹是在用自己的力气拖着虞涟转圈,每一拍都踩得又稳又蛮横。
虞涟被他转得头晕目眩,脚下几乎是悬空的,只能被动地被他带着走。
易倦垂眼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抖个不停的睫毛,心里那股被艾米丽和凯莉联手摁出来的烦躁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支舞跳完后,艾米丽这个所谓学生会主席也没话好说了。
一曲结束。音乐切换成更轻快的流行曲时,易倦松开了手。
虞涟踉跄了半步,像一只被扔回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喘气,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兜帽掉下来挂在后背上,凌乱的黑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易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恶劣意味的漠然:“跳完了,你可以跑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艾米丽和凯莉的方向走过去,步子闲散,神情平静,走到艾米丽面前时,他甚至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算不上友善。
“够了吧。”他说,“流程走完了,照片你们爱拍不拍。我今晚不会再跳第二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