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吗?”安栖看向照片里的老人,“看着就感觉人很好。”
顾时霜唇角勾起一点:“确实很好,这本书就是他送的。”
“有些年头了吧?”安栖翻回书皮,“看着比你别的书要破好多。”
顾时霜点头:“是很多年了,但是……”
他从安栖手里接过这本书,手指摩挲封面:“不是我弄烂的。”
安栖感觉到他的心情低落了些,也收敛了笑意,静静地等着他说。
“那时候,我父母都忙着照顾顾以康,事事都纵容迁就,生怕他出一点事。每次我们有矛盾,都会让我让着他,因为他身体不好。”
“有一段时间顾以康病严重了,需要做手术,他们几乎住在医院,家里只有我和保姆。我爷爷不放心我,就把我接到他那里住了几天。”
书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放在书桌上的一沓纸翻出了声响,安栖手里的照片也跟着晃了晃,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温和。
他带给顾时霜的回忆一定比父母和弟弟要好得多。
顾时霜继续说:“期间他送了我这本书,还有其他的。但顾以康出院后,我回了家,书都被他借走了。”
安栖问:“其他的他没有还给你吗?”
“嗯,他说借给同学了,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我也知道追究没有用。”顾时霜语气很淡,“父母会站在他那边,不让我追着问,说怕加重他的病情。”
……总是这个理由吧。
顾时霜因为他生病的这个理由,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被欺负了多少次,安栖难以想象。
“这是唯一一本要回来的,正好放在他书桌上,我看见了,他就很随意地丢给我。”顾时霜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皮上的缺口,“我借给他的时候是完好的,回来时就这样了,他说跟同学丢着玩弄的。”
“那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我很生气,差点动手,但是爸妈拦着,还罚了我。”
安栖哑然,并不是不想安慰,是他作为朋友面对顾时霜过去的陈伤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难以抚平压抑了太久的疮疤。
但顾时霜看着他的眼睛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就知道他在真切地为自己难受:“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还要你费心来安慰我,抱歉。”
安栖有点急了:“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感觉,你太可怜了,我又不能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手捏紧了照片,又慌忙松了些力气,怕在上面留下印迹。
“……好想去把顾以康打一顿。”安栖喃喃地说。
顾时霜从他手里把照片拿了过来,夹在书里原本的地方,合上:“我也想,想过好几次,但万一他心脏病突然发作,出了意外就不值得了。”
“一直这样,所以忍了他很多次。”
顾以康没有工作,身边偶然有几个狐朋狗友,自从顾时霜住校搬出家以后,跟他的来往就很少了,但也知道顾以康除了父母,就没什么真正的牵挂。
但顾时霜不一样,他有工作、有在乎的人,所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以康总能从找他不痛快,他却不能报复回去。
“挺软弱的吧?”顾时霜有些自嘲地说,“其实当时我是从医院赶到你家的,我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了,但他来剧组,告诉我妈妈生病了,我到医院,发现他又在说谎,目的是把我引开。”
“我查清楚到了你家楼下时,刚好遇到他下来。”
顾时霜的声音有点沙哑。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救人,对着另一个加害者发泄怒气,连他们威胁到安栖的安全时,他都不能对顾以康做什么。
等到警察那边查清楚,顾家父母也会给顾以康找最好的律师,尽最大努力帮他减罪,甚至给顾时霜施压,让他帮忙。
顾时霜当然不会成全他们,但他仍然为此愧疚,是他连累了安栖。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一定是因为顾以康想挑衅他,他都明白。
说起来,他为了保护,替代唐修来到安栖身边,却给他带来了另一场灾难。
“抱歉,我……”有的话顾时霜没说出口,但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快要不愿意去看安栖的眼睛。
他真的很少说这些,看起来和平时那个沉稳冷淡的顾时霜不太一样了,像是有条不紊运行的机械忽然破了外皮,露出疮痍的内心。
安栖却伸出手,搭在顾时霜手腕间:“你又没对不起我,别一直说抱歉。”
他指尖的温度比在病房里时暖和了些,轻轻触碰着,热度传过来,像温泉水,又像什么眼睛湿漉漉的小动物搭上了爪子。
覆在顾时霜心脏的缺口上,试图让他好受些。
“我一直很感谢你,要是你当时没有来,真的出事了,等药效一过,我首先要做的就是从厨房拿把菜刀把那两个人剁了。”安栖一边说一边看着他脸色,“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那我会觉得可惜了,还不如真的变成杀人犯,起码把顾以康……掉。”
他在自己细白的脖子间比划了一下:“他死掉了你应该不会伤心吧?”
顾时霜手臂上的肌肉紧了紧:“别乱说。”
安栖扬了扬下巴:“反正那些我都不放在心上的,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他们,愧疚的是你啊?”
他单手握不满顾时霜的手腕,但还是抓住晃了晃:“所以你别难过了,我看不得你这样,你爷爷看见你这样肯定也担心,笑一下?”
顾时霜笑不出来,但还是配合着他勾了下嘴角,又很快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