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视线,安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低头去看他手里的袋子。
他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水果礼盒,看着还挺精致,安栖不太确定地问:“都快八月底了,还有荔枝吗?”
顾时霜安静两秒,解释说:“不清楚,助理给的。”
大概是晚熟的品种,安栖没多想,让开空隙请他进门。
“先进来吧。”安栖刚把门合上,想起刚看到的热搜就忍不住问:“你知道唐修的事情吗?”
顾时霜闻言转向他,回答:“知道。”
安栖坐到沙发上,前倾着身体追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在进组之前吗?他是因为那些事情才被换掉的?”
“我进组前就知道了,其他不清楚。”
安栖疑惑:“导演他们应该知道吧,所以才把他换掉了,当时很多人说你抢他角色,你不是白挨骂了吗?”
“我确实抢了他的角色。”顾时霜平淡地说,“当时我手上还有其他几个剧本可以选,但我主动找了冯导,说我想演青苔。”
安栖有点愣,听见他一边拆水果礼盒一边说:“他们就把唐修换成我了。”
“青苔比不上你其他的本子吧?那你为什么主动来,难道冯导其实是个隐藏的大富翁,给你开的片酬很高?”安栖狐疑地问。
这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有,到现在网上都还有不少人觉得他高攀,跟顾时霜合作是登月碰瓷之类。
顾时霜沉默地看了看他,深黑的眼睛里隐约有他的倒影,过了几秒才张开嘴唇:“你知道他有很多情人吧?”
安栖点头:“知道啊。”
顾时霜移开视线:“他如果进了剧组,肯定会欺负你。”
“嗯……然后呢?”安栖不太懂他想表达什么。
“所以我来了啊。”
顾时霜仿佛在说什么日常轻松的事,语气淡淡,修长手指拆开最后一层泡沫纸,荔枝的甜香味瞬间溢了出来。
“什么……你进剧组,是怕他欺负我?”安栖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面色茫然地又问,“但那时候我们都不认识啊。”
对于演员来说,作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不用说顾时霜那个咖位的人,星途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为了帮助只见过一面的人舍弃更好的工作机会,听起来似乎跟顾时霜毫不相干。安栖不是质疑顾时霜的品德,只是帮他的代价太过重大,换作其他任何人,他也都会觉得奇怪的。
顾时霜听了他的话,“嗯”一声。
安栖见不得他反应那么平淡,好像自己大惊小怪一样,他身体又凑上前了些,膝盖快跟顾时霜的碰在一起:“为什么帮我帮到这个份上啊?”
“因为当时刚好空闲,顺便做个好事。”顾时霜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凑过来的腿,“就这样。”
他当时找上冯良导演,表明自己想演男一,对方惊讶又喜不自胜,邀请他见面详谈。一直到坐在饭桌上,面对导演和制片人,他也没确定自己的动机,只觉得演什么不是演,以远低于其他剧组的片酬被签了下来。
经纪人和粉丝虽然惊讶,也相信他有判断,而事实上,那是顾时霜少数的潜意识胜过理智。
但在剧组多待一段时间,他就清楚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决定了。
“就这样?什么叫就这样啊?为了帮我,你亲自来把他挤走,真的很奇怪。”安栖站起来,叉着腰想了会儿。
想到唐修口中的传闻,想到自己骗顾时霜网恋,又在沙发旁边走来走去、来回踱步。
“但是唐修真的特别过分,自己干坏事就算了,他还……他还说你坏话。”安栖絮絮叨叨说着,“就是被你挤走的时候,他私下联系过我,说了些你的坏话,肯定是想破坏你名声,我还差点信了。”
其实就是信了,但他不好意思跟顾时霜说,明明好心帮忙,却被他误以为是私生活混乱的坏人,谁都会不舒服吧。
“抱歉。”安栖咬唇想着,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自己看顾时霜不爽,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误解了那么久,还骗顾时霜网恋。
简直是坏到半夜起床都要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顾时霜不动声色打量了下他的神情,宽慰道:“没关系,他挑拨失败了。”
并非失败。
见顾时霜这么通情达意,安栖更内疚了,他停在顾时霜坐着的沙发旁边,撑着靠背说:“……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语气难得的软,轻飘飘的,像羽毛,听得人耳根有点痒。
感觉到头边的软沙发陷下去一块,顾时霜抬头,呼吸停了一瞬,正好看见他米白的衣领,再往上是分明漂亮的下颌线。
安栖低下头,眼睛亮亮地看他:“谢谢你。”
“……嗯。”顾时霜应了声,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反而有点浅淡的失落,眉眼微垂。
他开口:“你还吃荔枝吗?”
“哦哦。”安栖才想起他的荔枝,匆匆坐下。
荔枝盒子放在茶几上,拆开后里面整齐装着十几颗漂亮红润、个头饱满的仙进奉。
剥开皮后,里面的果肉微微泛着白,但仍然鲜美。
顾时霜问:“这是不新鲜了吗?”
安栖两只手指捏了一下,比出手势:“一点点,但也还好,从树上运到A市,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