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片场。

安栖顶着一张化好妆的脸站在布景旁边，神情惴惴。

“你别怕，这场戏里面夏航和林非也是第一次亲嘴，他们也紧张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引导他的情绪。

夏航和林非会紧张他当然知道，他隐晦委婉地问过导演，导演原话是：“这场戏两人初吻，会稍显青涩。”

安栖听到的是：“不用伸舌头。”

那真是太好了。

但跟他的情绪不同的是，不远处的顾时霜顶着一张十天如一日的冷淡脸，紧张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就没出现过。

安栖收回视线，喝一口咖啡压压惊：“……嗯。”

唉，起码今天不用伸舌头。

好心酸吧。

场务快整理好场景，安栖放下咖啡，想了想，拿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薄荷清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脑子也清醒了些，安栖发了半分钟呆，回过神来时，顾时霜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导演问：“准备好了？”

安栖嘴里的薄荷糖还没吃完，他只好抽出一张卫生纸，把剩余的糖块吐出，折叠好纸巾扔掉。

两人站到楼道场景里，安栖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

导演喊了开始。

夏航跟室友的作息习惯实在不适合住在一起，他跟林非抱怨了几次，林非就向他发出来了同居的邀请。

今天就是夏航正式搬家的日子。

清晨，天空被云遮着，在一栋灰扑扑的矮建筑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明红色行李箱，跟着林非走进去。

“会比较小，你别嫌弃。”林非执意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特意打扫过。”

夏航背着书包，脸素面朝天，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不嫌弃，再小也不会比宿舍小了。”

“你待会儿不是还有课？我们动作快点。”

说着，林非动作麻利地提起行李箱，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

他们还没确认关系，但暧昧的气氛已经无需言表，夏航任由他接过自己的行李，跟在后面。

栏杆生了锈、墙面潮湿肮脏，每层的门边都贴着小广告、写着各种用途的电话号码，灰蒙蒙的楼道里，两个人走向他们即将同居的小屋。

沿途的房门里传出人声和做早餐的厨房声，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莽撞地跑下来，差点撞上夏航，好不容易站稳又抓着书包带子继续跑。

林非解释说：“这隔音不太好，旁边有个小学，早上会听见跑操声。”

夏航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眼睛亮亮地回答：“挺好的，离我学校也不远。”

他们到房间门口，林非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夏航接过他递来的拖鞋，站在玄关，连门都没关就好奇地四处打量。

屋子不大，从窗户望出去也只是对面的楼和杂乱的电线，但内里很干净，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也并不显得混乱，而是有种家的感觉。

林非示意他跟自己进来：“你的房间我已经腾出来了，你把床单被套拿出来，我帮你铺。”

那是一个小小的，但窗户能看见一隅天空的房间，就在林非的房间旁边，衣柜桌子也都有。

“之前是用来堆杂物的。”林非站在门边抱着手臂说，“怎么样？”

夏航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几本书，像是什么中小学生必读经典，他一下怀疑是不是隔壁的小学生送他的，又拉开衣柜，里面很空荡。

“很好啊。”他把衣柜门关上，转头看林非，“特别好，我好久没有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光，夏航的脸逆着光，轮廓带着点朦胧，身形薄薄的。

林非闻言放心了，勾唇笑了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夏航又去看其他地方，两人一时没再说话。

林非才想起灯没开，刚要抬手去摸开关，就被夏航叫住了：“外面有条巷子欸。”

他于是走到窗边，顺着夏航地目光看出去。

下面是一条小巷，在错综的电线下是一条石板小路，现在就能看见一家小早餐店的老板在店门口洗菜。

“那家店味道还可以，它家老板就住在这栋二楼。”林非说。

两人手撑着桌面，身旁的人还低头沉浸地看着外面，林非微微转过头去看他。

夏航侧脸很漂亮，尤其是鼻梁的弧线，像一座秀美的小山，皮肤白皙，再到下面饱满的唇。

剧本里没有详细写这里，但安栖专注地看向某个地方时，会不自觉张开嘴。于是口腔也清晰展示在旁人眼前，还能隐约看见粉色的舌头。

顾时霜顿了顿，眼神定在那里。

导演也马上get到，让镜头停留在安栖的脸上，后来看成品时他很满意，他的说法是，绝大多数人第一遍看时，注意力一定都在安栖的嘴唇上，也就能明白林非想吻夏航的原因。

林非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低下脖颈。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放在桌面的手上，夏航的手也比他的手小一些，纤长的手指张开，指尖泛着粉，从这个角度看还看不出夏航因为常常摸吉他起了茧子的指腹。

稍大的那只手在桌上动了动，小指跟侧边的手挨在一起。

夏航不明显地一僵，随后，小拇指轻微蜷起，勾上了林非的手。

两人就这样勾着一根手指傻站了一会儿，又渐渐变得更亲密，直到两只手十指相扣。

夏航红着脸转头，眼睛湿漉漉的，与林非对视。

林非喉结动了动，拉上薄窗帘，屋内更暗，他们的视线在彼此脸上流连，最常经过的落点就是嘴唇。

暧昧的空气流动，世界好像安静了，只剩下怀着爱意的两个人。

“我……我一小时以后上课。”夏航开口。

话音刚落，林非弯下了腰。

一只手掌放在夏航的腰间，在上衣处按压出褶皱，一只手轻轻捧着他的脸，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吻他。

而是用鼻尖去蹭面前人的鼻尖，亲昵又含着生疏的摩擦。

温热的呼吸落在对方皮肤上，夏航闭眼，长睫毛微颤，像黑色的小蝴蝶翅膀。

安栖有点慌乱，身体往后倾了一些，又在顾时霜手掌的钳制下动弹不了多少，只好停住。

他眯着睁开一点眼睛，再次遇见顾时霜眉毛和鼻梁连接处的那颗不明显小痣。

下一秒，唇上传来了从未有过的触感。

有些奇异，很柔软，顾时霜的嘴唇比较薄，但是带着热度的，并不像他的性子一般冷淡。

在安栖的唇瓣上轻碾，又离开，没等他喘一口气又覆上去，来回几次。安栖被亲得晕晕乎乎，身体有些站不稳，他只能把手撑在顾时霜放在他腰间的手上，又扯住对方的衣角。

淡淡的薄荷气息在他们之间弥漫，等到顾时霜终于松开手，安栖烧红着脸站直。

他勉强从一团浆糊的脑袋里翻找出台词，继续说：“……你说了要帮我铺床的。”

林非顿了两秒，转而伸手抱住他：“等一会儿。”

然后视线又停留在他脸上，控制不住地吻上去，从嘴唇到嘴角，再落在鼻尖、脸颊，又没忍住向上吻了眼睛。

吻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感觉到夏航的轻颤，他低下头，埋在夏航的脖颈处，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