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志同志的死是一个血的教训,目前钱文山等相关人士已全部被保护起来,但那些保护终究是短暂的,等到支撑新政的新局长上任,只怕那些暗中的毒虫将不再掩藏,滇云或将重新陷入十多年前的黑暗时代。”
“这个消息很沉重,也很遗憾,在未来,社会或许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保护大家了。”
当禁毒的门被撬开,当保护孩子成了过去式,滇云的人民心底不禁冒出一个疑问:
那孩子们怎么办呢?人民怎么办呢?那以前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怎么办呢?
算什么呢?
这条政令是谁同意的呢?
为什么要同意呢?
难道是人民吗?是谁代表了人民呢?
楚语想不通,他忽然觉得或许记者也救不了滇云:你看那趋炎附势的记者们啊,你看那些捕风捉影的人们啊,谁报道了真相?他们用惯了春秋笔法,他们习惯了追求热量,竟对着受害者口诛笔伐,竟将还未调查清楚的案件拉出来扣上一堆罪名。
那还有什么能救滇云?
楚语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通。
......
中午,只剩三个人的小饭桌分队跟着林小沐走向她的私家车。
街上的巡警肉眼可见变少了,只有一些“愣头青”还在坚持巡查校区、护送孩子。
门口的保安亭撤了,保安大爷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想要个登记,却猛地想起以后再也不用登记了,怅然若失地坐了回去。
这个世界好像变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变了。
也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
肃静悲寂的灵堂里,这是徐丝丝第一次得知父亲的身份。
在父亲死亡的这一天,局里选择了公开追悼,授予烈士的同时,也将他暴露在了大众视线之中。
徐丝丝的内心好像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过去的那个小女孩大概已经死了,她和妈妈一边迎送来吊唁的社会人士、亲戚朋友,一边默默消化内心的伤痛。
徐丝丝忽然不想当作家了,小说再精彩终究是小说,给不了她父亲死亡的真相。
她不信,她不信这是一场意外!
是夜,灵堂只留下母女二人。
“妈妈,我以后想读警校。”
徐丝丝的母亲红着眼眶,搂住女儿的肩膀:“你不是很喜欢文学,想读中文系吗?”
“我现在不想了,总是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没有意思。”徐丝丝忍住泪意,“我要当警察,我要当那个能查明真相的人!”
“女儿,你会很累,你会很危险,妈妈不想让你去...”
“你爸爸,你爸爸就是这样走的...”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做一个警察,我要终止这场血雨,我要滇云有真正的晴天。”
“好,妈妈尽全力支持你,为你保驾护航。”
母女二人在此达成了某种共识。
......
医院,陈思乐面无表情给自己办了出院,随后他徒步走了很远的路进了城区,给奶奶办了死亡证、火化证,给自己办了孤儿证,将户口本的户主改成了自己。
政务大厅灯火通明,窗明几净,机器叫号声平缓机械,日复一日重复着人间的离合生死。
这里每天接待无数人,出生、离世、分户、立户、孤寡、孤儿。
悲欢太多,早已磨平所有情绪。
从此在这人间,他就只剩自己了。
拒绝了去福利院,陈思乐将一大堆证件收进从医院拿出来的药袋子里,转身向着下乡的路走去。
这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药物作用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好在他还年轻,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陈思乐拿起手机,点开那朵乌云的头像框,对话依旧没有回复。
他单手敲下一行字:“我回来了。”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他看了眼群聊,没兴趣再发一遍,关上手机大步走进雨幕。
从此以后,他陈思乐是大人,是户主,是一家之主了。
没有了牵挂,褪去了巨大伤痛,他忽然想继续读书,读高中。
然后继续跟那个人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