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总爱如此。但凡出了纰漏,出了伤痛,出了旁人不愿看见的破败。
最先被规训的,永远是孩子。
最先被收走的,永远是自由。
最先被抹去的,永远是声音。
前几年常常出事,少年折损,人心惶然。众人皆看得见裂痕,听得见哀声,却无人肯修补根基。
只一味加盖枷锁。
出事,便禁活动。出事,便加管控。出事,便查情绪、查言行、查细碎动静。
仿佛锁住所有出口,捂住所有口子,不平与伤痛便会自行消散。
真是巧妙法子。
问题不必解决,盖住便算太平。
罪责不必深究,换人便算安稳。
今日一纸通告,数载耕耘尽数推倒。一人停职,全员噤声。礼堂之内,多少人起身辩驳,声声不息,字字恳切。
可终究,是无用的。
少年的呐喊,落在高处耳中,大抵只是扰人的噪音。
他们说大局,说安稳,说规则。
唯独不说公道。
孩童以为声音可撼人事,可改结局,可辨黑白。
后来才知,底层的呼声,原是最轻最贱的东西。闹得再响,也穿不透层层高台,落不到执笔人的案头。
反抗无人应答,不甘无人理会。
最后只余下一地颓然,一腔哑然。
人人学着闭嘴,学着顺从,学着把不平咽进腹中。
久而久之,便生出温顺的模样。
我从不惧制度森严。
我只惧,少年慢慢失语。
惧风雨来时,无人敢抬头。
惧黑暗落时,人人皆低头。
学堂本该育人骨头,不是教人屈膝。
可如今看来,此地更需要的,是听话,是安分,是无声无息的服从。
但凡异声,皆为躁动。但凡疑惑,皆为隐患。但凡不甘,皆为不懂事。
多么省事。
天色将晚,黄昏垂落。
我看的不是落日。
是旧岁落幕,是温良散尽,是此间最后的一点包容,悄无声息沉进暗处。
往后日子,排查会更密,管束会更严,边界会更窄。
所有人都将在规整的秩序里,安静生长,安静沉默,安静过完年少光阴。
无人再闹,无人再争,无人再敢为旁人、为公道、为心底那一点拙气发声。
世间依旧太平。
只是少年,不再少年。
我知此文一出,难免招嫌。
可有些话,总要有人说一次。
哪怕无人听,哪怕无用,哪怕转瞬便被回收、被抹去、被当作不该存在的字句。
黄昏已至。
黑夜将至。
今日你们亲眼所见:
公道可以搁置,声音可以无效,努力可以徒劳,抗争可以无声。
尽早看清这份现实,不是让你们冷漠,是让你们清醒。
你们要知道,世界本就不全然公平。
但正因见过黑暗,才更要守住善良;正因见过无力,才更要学会坚韧。
我不劝你们对抗高墙。
我只劝你们,守住自己。
守住不麻木的眼睛,
守住不屈膝的骨头,
守住对弱者的悲悯,
守住对同伴的善意。
今日开学,你们的初三开篇,没有朝阳,只有黄昏。
没有热烈,只有压抑。
没有新的期许,只有骤来的枷锁。
但黄昏之后是长夜,长夜尽头必有破晓。
那些被收走的自由,会归来。
那些被压制的声响,会重生。
那些被颠倒的黑白,终会明朗。
在此之前,请所有槐序少年——
安静扎根,清醒自持,彼此守望,静待天光。
不必呐喊,不必躁动。
活着、成长、清醒、善良,
就是对这片冰冷秩序,最体面、最有力的反抗。
我与诸位,共渡长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