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你怎么什么都说不,那我们到底来干嘛?”
巫檐并没有解释,只说:“见到人你就懂了。”
楚语的好奇心被勾了一路,巫檐却领着他进了一座人造雪洞中。
那些雪不是真的雪,只是在泡沫上涂了银色颜料,山洞的旁边就是据说有108尊佛像的著名佛堂。
楚语很好奇那个佛堂,巫檐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让他顺便看看,只把他拉进了山洞,他只能跟着巫檐走,进了人造雪洞,才发现里面有几扇门,都写着门牌号。
原来这里竟然是一个可以住人的旅馆。
难怪风格如此不搭。
巫檐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有五十岁正值壮年的男人。
房间里有些许烟味,两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语气听起来有些阴阳:“我以为你们老巫家的人永远不会再踏足中原了。”
“十年了吧,你妈死后,我当你跟我们这边直接断绝关系了。呵。”
“这小玩意儿你生的?”
这个人说话好刺,楚语小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道:“我哥想去哪就去哪。”
他并没有看到巫檐听了他的话后,幅度很小的勾了下唇角,倒是那住景区挺有个性的中年男看了出来,嘲讽似的轻哼一声。
楚语抿唇:“有什么好笑的?我哥还没开口你就夹枪带棒,愿意回来才有鬼了。”
巫檐摸摸他脑袋,抬眸的瞬间,眼底温柔消失殆尽:“老屋钥匙给我。”
中年男攥了下手指,脸色变得很难看:“老屋?哪还有老屋?”
“十年前就拆了,郭场要扩建水库,放水给那一圈都淹了。”
“现在郭场哪还有人?你妈离省前留下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这些年搬来搬去,该遗失的遗失,该损坏的损坏,就剩个手镯了,你要就拿去,也不用跑一趟郭场了。”
“郭场没人了,真没人了”,中年男转身回房间去拿镯子,语气低落,但大概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声音其实是释怀的,“你大舅二舅死了,都死了,你几个姨改嫁了,你姐姐喝农药了,你弟进去了,你最后一个姨奶奶去年冬天在医院也走了,脑梗,没得治的。”
“去年给大伯打电话,才知道他早把这边的亲戚都拉黑了。”
男人口中的大伯就是黎华深。
“唉”,男人叹了一口气,“上次见你和阿伶,你俩一个才十五一个才十二,还管我喊小舅舅,让我给你们买鞭炮玩,一晃咋都十一年了,我也搬家了,手机卡弄丢好几个,也不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巫檐没什么情绪道:“黎老给的,你不是给他打电话了吗?”
“什么话,他是你舅姥爷,远了,到底是远了,你跟我不亲近也就算了,大伯不是一直跟你妈跟你们一家子在滇云吗?”
巫檐没接话:“东西给我,我们走了。”
“走了?刚来就走啊”,中年男忽然抓住巫檐的手腕,又在巫檐冷冽的目光中撒开手,“不坐坐...?也不吃个饭...?”
楚语没再插话,他听得出来这里面有很多故事,可能还有一些复杂的矛盾,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哥哥,只能在这种场合选择安安静静不要添堵。
黎家在江城的根,好像在当事人还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散了。
黎爷爷知道这件事吗?恐怕是不知道的。
他大概不会想到,他拉黑不想来往的亲戚们已经死的死搬的搬了。
男人最终还是交出了镯子,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既不是金银也不是水晶或玉,竟然只是一块樟树磨的镯子。
巫檐攥紧那个镯子,就牵着楚语离开了归元寺。
在寺门口,巫檐就把楚语提前抱起来,走过那一大帮骗钱的老人,来到了安全路段,巫檐放下他,没立刻直起腰,只是声音低低沉沉的:“手给我。”
楚语不想在这种时候触动巫檐的情绪,于是他乖乖听话,很配合地伸出了手。
然后巫檐就把那个镯子戴在了他手腕上。
楚语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哥哥母亲的旧物。
“哥哥...”,他小心翼翼道,“你...怎么把它给我了...”
“这是你妈妈的东西...它应该是你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巫檐忽然蹲下身,语气是他很少听到的那种认真。
好像是某种标记或认证,又好像是给他的归处套了个圈,从此他不再是被收养的外人:
“她是我妈,也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