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狭管效应。”他声音被雨声浸得微微发潮,“你胡老师下半年讲皇冈密卷真题时,会给你详细解释的。”
“你看江汉的楼,这些楼都很高,一栋挨着一栋,高空的风被建筑挡住,只好贴着地面挤过去。风在一两米以下拐了方向,这些像水雾似的雨太轻了拗不过风,只能被带着转弯。这就是城市狭管效应。”
楚语:“哦,所以是因为雨的自身重量不够,而风被环境逼迫向下沉,于是只能挤压雨原来的轨迹,把雨逼得到处乱飘。”
所以关键不是风,是那些高楼大厦,是那些人为造成的无法改变的环境。
“所以环境带来的集体创伤是不可逆的,对吗?”
“除非我把那些大楼都推倒。”
巫檐蹙着眉心,随后摇了摇头。
没人能靠着自己的力气就把一整个城市的高楼都推倒——在你推楼的时候,你要考虑的可不止是推楼,你要想楼里的住户,你要想倒塌时会波及的人,你要想后面造成的废墟该如何处理。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他从根本里就不相信环境能改变,他唯有尽量保全自身和身边人,他不相信环境,也不相信环境里的任何一个人。
巫檐不信,可楚语信,他还年轻,他还小,他还没经历过那种大体制大制度大环境下个人声音如螳臂当车般的无力和绝望。
他朝气蓬勃,信心满满,他觉得只要他发声,就会像那天的轮班制改革一样,推动体制革命的轮毂,吹响革故鼎新的号角。
车很快在雨幕里来了,是一辆白色的小众。
江汉的司机一股子江湖气,讲话总觉得是在干架:“幸莫斯撒,快滴个上高头来,个斑马,下嘞大的雨找不到?”
楚语完全没听懂,只听懂了可能是让他们上车?
巫檐给他稍微翻译了一下:“别愣着,快上车,雨下很大。”
楚语听了忙不迭点头,然后爬上车后座,他知道哥哥翻译的很文明,司机的原话听语气就知道应该要不耐烦很多。
他上了车,巫檐去后备箱放了行李,过了一会从另一边上车也坐到了后排。
楚语往巫檐身边挪了挪,跟他紧挨在一起。
刚刚自己一个人在车上面对司机,他还是心里挺慌的,这司机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
司机倒是蛮热心,并没有想象那么凶,他只是嗓门大,说话直接,方言又自带点那种要吵架的调调儿:“伊儿,外码来滴?列两天来是居于滴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刮龙卷风鹅俩晓不晓得?”
“他说:外地来的吗,这两天不是好时候,刮风下雨还有龙卷风。”
“欸伊儿,中译中是个莫意思昂?我莫比还讲不到普通话?”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会说普通话,司机还专门大力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会讲普通话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江汉人一说普通话就开始夹嗓子,尾音还要控制不住往上飘,听起来就跟哄小孩的语气似的。
楚语听了非常想笑,但他忍住了,他对司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凶凶的模样上,害怕司机误会他在嘲笑他,然后到时候引起纠纷。
酒店就在江汉路附近,机场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今天很幸运没有堵车。
要不然小孩就要见识到什么叫“江汉人骂街”了,说不好还会被吓住。
巫檐默默想着。
车很快到了酒店,巫檐拿着两人的身份证办理了登记入住,然后拉着楚语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语忽然走过去,面对着他,眼睛眉毛一弯,就露出一点肚子里有坏水,要说出点什么的坏笑。
巫檐看着他,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楚语笑眯眯道:“是不是所有江汉人说普通话都软软的像撒娇?那哥哥你为什么不会跟他们一样呢?”
巫檐闻言,脸瞬间就黑了。
撒娇?
软?
巫檐直接伸手去揪楚语的后颈皮,楚语连忙抬起两只手,双手圈住巫檐的手腕,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今天的事我保证不往外说!”
听完这最后半句话,巫檐的脸更黑了,黑得都像是个大铁锅成了精。
“今天的什么事?”巫檐冷声,“嗯?”
楚语吐了下舌头,他就想逗逗哥哥,没寻思能把人惹急眼。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似乎也不算完全是坏事,比起完全没有反应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或者对他来句“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他倒更希望看见巫檐还会急眼的样子。
那说明巫檐至少还是个人,而不是如欧阳云那样,已经算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