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沉默了,他很小心地看着巫檐的脸色,眼底露出深深的担忧。
哥哥必然会答应他,这是一定的。
那么在哥哥前往奶茶店买冰淇淋的时候,巫伶在干什么呢?听起来如此活泼的一个孩子,真的会乖乖在原地等吗?
“哥哥,这不怪你,这都是徐远志和李文的错,不关你的事...”
闻言,巫檐只是看了楚语一眼。
是谁的错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记得他拿着一支雪糕走出来时,他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弟弟不见了!
他大喊他的名字,焦急地到处奔跑,然后哮喘发作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那时候他想:如果我身强体壮就好了。
那时候他想:如果我有一台车就好了。
他想:我就可以及时找到他,后面发生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长大后的巫檐无数次想:为什么徐远志和李文不懂得小孩的行为不可预测的道理?为什么这样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两个人能当上总局的局长?
由于那一天巫伶贪玩偏离了提前部署安防的路线,脱离了徐远志的掌控范围,他毫无意外地出了事。
他死得甚至没有全尸,疯狂发泄的毒贩将他的尸体在车轮下反复碾碎,目眦欲裂的巫渝温独自赶到现场与歹徒发生了枪战,歼灭三个歹徒后壮烈牺牲。
公安给他追授了荣誉局长、一等功战士。
远在乡港的黎青鸢在收到丈夫血衣的快递后,于一个午夜身穿被自己的血混着鸡血染红的白色睡裙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死亡现场只留下一地诡异的血色符号和大片大片诅咒的文字。
报道这件事的媒体都说:黎青鸢是因为受了太大刺激,疯了,一个接受过马克思列宁主义先进思想的女同志竟然选择做法,妄图通过变成厉鬼去索仇人的命。
他们感慨:太傻太傻、可怜可悲。
只有巫檐理解母亲:“她太恨了,她恨自己早早离开了公安,如果她还在,看到这份行动策划书一定会驳回。她太恨了,她恨草菅人命的李文、心高气傲的徐远志,她更恨那些该死的吃人肉喝人血的毒贩,她恨得没有办法发泄,恨得只能一死了之撒手人寰,她连死都不让自己安息,只要她恨的那些人有一个没死,她的恨便无法消解。”
楚语不知道怎么安慰巫檐,他觉得哥哥说的不仅是母亲的恨,更像是哥哥自己的恨。
哥哥是想...弄死这些人吗?他难道心里一直都在想杀人吗?
楚语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在床上跪立起来,让自己能有足够的高度紧紧抱住巫檐的脑袋。
“不要恨,不要恨,不要...”他死死抱住那颗脑袋,一下又一下抚摸巫檐的后脑勺和后脖颈,“不恨了不恨了,哥哥乖,不许恨,过去了,要开始新生活了,要跟我开始新生活了,跟我,我们两个,我们往前看不要回头,不回头好吗?他们自己坏事干多了会遭报应的,他们会遭报应的,我们不要用极端手段好吗?还没到那一步,我这两天把我知道的整理给你,我们用脑子好吗?我们用脑子,不要用武力,哥哥...”
楚语轻轻把下巴压在巫檐发顶:“我不想失去你,你在我心里已经越来越重要了,我不能失去你,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我们慢慢来,慢慢让他们自食恶果,不着急,不暴力,不违法,不犯罪,好吗?好吗?”
巫檐一把抱住楚语的腰,他的语气很复杂:“好...我不着急,我不做傻事。”
“我知道”,那种复杂就好像你在放下某个东西的同时拿起了另一样东西,“你别急,我答应你不回头。”
那时候,楚语只知道巫檐放下了什么,却不知道他究竟拿起了什么,而他拿起的东西到底有多么可怕。
那是某种阴魂不散的执念,那是某种要纠缠到死的执念——妈妈跳楼了,爸爸牺牲了,弟弟被碾进了路面,这一辈子唯剩他搂着的这个小孩走进了他封闭的内心,这一次,他死都不会再放手。
死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