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他点了两年的迷香,每天晚上把自己迷晕,与自然入睡不同,这种入睡更像是把自己关进水箱一直憋气,然后终于在某个节点,瞬间断了片。
会有一种从悬崖往下掉的感觉,身体悬空着,到处都没有实地,也永远感觉不到安全和踏实。
每一次醒来,他都头痛欲裂,仿佛宿醉一般,而他也完全没有入睡的感觉,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秒钟,瞬间他就醒了,晕过去的那几个小时仿佛被贼偷走了一般。
后来他渐渐很难靠迷香入睡,他给自己开了安眠药,需要吃的剂量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半片到现在的两片整,每一次把药咽进喉咙,他都会想:他还能不能再醒来。
他的身体会哪一天彻底跨掉?
他吃药吃了很多年,这种情况在楚语来家里后并没有得到改善。
直到京都的那一夜,楚语出于害怕,抱着他睡了一次。
他没来得及吃药,却像往日一样很快迷糊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快。
巫檐想不通,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会产生安眠药一样的效果?
催眠?不,不是,楚语这人睡觉非常不老实,一直在打扰他,可他并没有被干扰。
他从十六岁开始神经衰弱,一丁点毛发摩擦枕面的声音都能让他死活睡不着。
他不知道楚语是怎么做到的。
楚语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魔力,他压根不知道哥哥一直在吃药的事,巫檐吃药从来不当着人面,药也不会放在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如果他知道巫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不会再故意弄出动静,来做那些所谓的“社会化训练”了。
他那天晚上突发奇想做那些,只是想让迷迷糊糊的巫檐潜意识习惯被触摸,这样也许巫檐在人群里可以放松点,不会再因为某个人不小心的触碰就拉下脸。
这样真的很不好,会吓到别人,而且很没礼貌。
楚语抱着巫檐的腰抬头看巫檐:“好不好嘛?哥哥?”
巫檐低头看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便你。”
楚语这才笑着松手,放巫檐去洗澡洗衣服。
他也回房洗漱去了,他速度比巫檐快,等巫檐吹干头发出来时,就看见他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楚语窝在巫檐床上,还窝在正中间的位置。
巫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楚语在看他床头柜放的一本书:《犯罪心理学》。
“这本书的扉页是亲签还是印签啊?”
“亲签,师兄写的。”
“哦,原来作者是哥哥的师兄,那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案子吗?”
“没有,他走访了很多全国很多老刑警,还去多次去监狱与很多罪犯面对面交谈,当年这是他研究的课题,老师说他最开始一直空谈,总是想当然,就把他论文全部打回去,说他要是不下功夫切入实际,就不用想着毕业,这本书出版的那一年,他毕业了。”
“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你应该还没出生。”
“哦,原来钱教授会平等地打回每一个人的论文啊。”
巫檐眸子颜色黑了黑:“嗯。他是喜欢这样。”
楚语边看目录,边忍俊不禁道:“他会狠心让哥哥真的不能毕业吗?”
这种事,谁说得好?他又不是钱文山。
钱文山嘴上说着不能毕业不能毕业,他那些学生还不是一个个都毕业了,最后只剩下他。
八年前,已经两年不带教的钱文山要离开京都去乡港安享晚年的前一晚,接了一通来自老同学的电话。
当夜,钱文山将老同学一通臭骂,怒喷姓黎的不是个东西、非人子、不当人。
然后他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八年。
钱文山老了,巫檐是他最后一个学生。
巫檐摇摇头:“他不会。我也不会让他会。”
“嗯嗯”,楚语已经翻到目录的最后一页了。
他发现这本书的目录都是以案件的名字开头的。
比如南大情杀案、高校雪地藏尸案之类的。
他只看了一个案件就毛骨悚然,一个男的因爱生恨,把一个女大学生残忍杀害,尸体折叠塞进桶里,然后藏进学校灌木丛。
这得是什么心态能干出这种事?
后面有巫檐师兄写的详细的心理分析。
“好厉害啊,哥哥,你那个师兄一定很喜欢心理学吧,我看都看不下去,他听完后竟然还能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