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低头给他们倒酒。
“忍?不忍了!”金德华抓住欧阳云的手,看了他许久,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楚语,大笑,“他娘的还忍个屁,小语,过来。”
楚语放下酒瓶,站到金德华面前。
金德华:“掸语和佤语你会多少了?可恶的毛子,防我们外乡人跟防贼似的,从不用缅甸语谈生意。”
“把他们的出货量、线路、暗号、最近的出货时间、布防都说清楚,今晚我就要吃了他们再荣归故里!”
那时候楚语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他平时从来不开口,又很听话,那些缅甸人只当他是金德华的哑奴,专门端茶倒水的,有时候他们谈事情,楚语蹲在一边玩,也没人赶他走。
甚至某些时候那些人还要把楚语叫过去,一边逗他玩,一边随口谈出货进货。
他们的大意给了金德华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语对这段过往没有太多记忆,在出发的前一天,欧阳云亲自给他喂了安眠药,一路抱着他在后方远远跟着大杀四方的金德华,楚语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们在船上,欧阳云在给金德华处理伤口,船四周围着很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鲨鱼。
“害怕不?”金德华嘴角溢血,却满不在乎,他更感兴趣楚语的反应。
楚语摇摇头,眼睛好奇地看那些鲨鱼尖尖的三角形。
“哈哈哈哈哈”,金德华笑得放肆无比,笑得嘴里那个被打落了牙齿的洞格外黑漆漆,“初生牛犊不怕虎。”
“毒窝出来的小崽子不怕鲨鱼。”
“呵,他是没有见过鲨鱼是怎么吃人肉的”,欧阳云语气还是那副谁都瞧不起的模样,“换了个地方,还是一样要看人脸色,我告诉你,国人吃人肉比缅甸的傻子们还狠,因为他们懂阴谋,他们聪明。”
“你不也聪明吗”,金德华眯着眼睛看欧阳云,“你可比他们聪明。”
“哼,或许吧。”
那一天船上载满了人,除了楚语和欧阳,没有人敢站在受伤了的金德华身边。
每个人的眼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恐惧。
那之后他们从滇云被人秘密接应上岸,前往的第一个地点是京都。
金德华好像放弃了贩毒,他运回来的毒品自从上岸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那些真刀真枪夺来的2.7吨毒品最后流往了哪里。
楚语从那天起,开始和男孩们一起被楚胥和其他大人继续着手培养另一项本事:开锁、反侦查。
直到五年后,金德华回到了他离开十年的老家,十年前他在这里创造了传奇风云,让整个滇云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十年后他偷渡回来,发现人们依然还在恐惧他。
......
楚语在对视中也传递了一个信息:聊聊?
黎春堂只是笑笑,便走到讲台前,组织大家做卫生,同时叫走徐丝丝,让她去收作业。
徐丝丝去跟课代表们开会了,李兰芝因为是英语课代表就跟着去了,程晓橘的哥哥正好来班级找她,便也走了。
周遭忽然静下来,只剩下陈思乐和楚语。
陈思乐把作业们拿出来,依旧全是空本子。
陈思乐从上学期末尾开始,就不再带笔上学了,他对于练习册自那后就从来只看不写。
楚语的寒假作业很工整,但看上去像是两个写的。
有的页面干干净净,什么过程也没有。
有的页面则写满了高级复杂的公式或理论。
干净那些是他自己写的,被当了草稿纸似的写满超纲内容的是在钱文山办公室写的。
钱文山闲着没事,活反正都让巫檐干了,干脆辅导小孩写作业。
他甚至给楚语讲微积分、高等物理、雅思托福、语言学概论、国际音标、形势与政策。
钱文山想到什么讲什么,完全不管听他讲的是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孩。
即便是楚语,突然接收这些,也有点吃力。
但钱文山在他本子上打过草稿之后,他就能运用自如了。
钱文山的教法很老一辈,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楚语在他那里受益匪浅,钱文山作为心理系的老教授,时不时还会引导他自己发现新知,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段,往往等他察觉到时,钱文山的引导已经结束了。
巫檐每天一身马尔福林味从实验室回来,就会看见老人和小孩的头靠得极近,几乎要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