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许永元教他音标那样尝试教他的哥哥:“如果一个人提出的问题总是不被回答,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总是被刻意截断,那么我想,或许有一天那个人会不再问也不再表达关心了。”
他感到揽在肩头的手指在抠紧,他忽然伸出手抱住巫檐的腰:“你放松,哥哥。”
“我不是说不想再关心你,我想教你别让我不关心你,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他们总说你是个伟大的心理医生,说你专业、可靠,可在我这里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总是看见了我的情绪和需求却装作没看见,那不对,不能这样,那样会让我感到难受,你昨天在巫山不是能做到回应那些病了的孩子吗?可为什么换成我就不行了呢?”
楚语说到这里,仰头看巫檐,看见巫檐沉默,他抿了抿唇,然后轻声:“你说话,哥哥,你应该说话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巫檐沉默半晌,道:“中午吃鱼...吧。”
楚语抿着嘴角的幅度更大了些,眼睛里已经盈了泪光:“你这样我很委屈你知道吗?谁还没有个灰暗的过去了呢,可你要把你的现在,这个你和我的现在,也过成你过去自己一个人那样吗?你要把你跟我以后那么多天那么多年的未来,也过成你过去那样吗?”
“我知道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们,可我没有因为他们就变成这样,我能你也能,你...”
楚语停顿许久,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它还是掉了几颗,滑到了鼻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放轻:“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改变,每天变一点就行,就从跟我发条消息说你走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开始,可以吗?回答我,好吗?”
巫檐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去楚语鼻尖的眼泪,然后轻柔地抚摸楚语的眼角,擦去那里的湿润。
他忽然感觉有些心痛,于是他问自己:
如果此时坐在怀里的是巫伶,你会不会一直让他失望?
如果过去的事都没有发生,你会不会是这样让人失望的性格?
为什么你舍不得让巫伶委屈,却可以让另一个与巫伶去世时一般大的孩子一直忍着委屈?
这貌似太不公平。
巫檐沉默了许久,终于道:“五点来你房间,看你在睡,就没叫你。”
楚语窝在巫檐臂弯里,眼神很认真地听他讲,目光里甚至还有点鼓励的意思。
他不能指望巫檐瞬间就改变,但只要巫檐肯动了,动得慢一点也不妨事。
他会再靠近一点,然后握紧哥哥的手说:“你走吧,没关系的,可以走的,痛是正常的,走过去了才不会再痛,走不过去会痛一辈子。”
“嗯”,楚语声音轻轻,“谢谢哥哥,昨天你说要见一个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需要帮你做些什么吗?”
巫檐似乎还不太能适应这种一来一回的对话,他顿了顿,才道:“...我老师。”
那个人是他的老师,但也不完全是。
那个人一直在尝试做他的医生,但他不愿。
“你不需要做什么”,巫檐移开目光,“我下午有个课题要跟他汇报,你在旁边等一会,晚上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巫檐移开了目光很久,当他移回来时,他呆住了片刻。
楚语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在等着他转头,在等着他看着自己,等着他重新与自己对视。
他心口陡然一颤。
没有人可以忽略这种目光,你很难想象有一个人会这样等待,只为了你跟他说话时不要再移开目光。
那种等待太安静了,安静到你不能忽视,你无法忽视,你最终只能把目光移回去,如他所愿。
楚语等到巫檐终于看向自己的眼睛,他两眼一弯,会以一个笑容:“好的哥哥,我会乖乖等你,下次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好吗?”
——看着我,我会给你一个笑,告诉你坦诚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你也越来越不清楚我心里怎么想。
可怕的是旧伤一直在潮湿阴暗里沤着,反复发炎反复化脓,直到它再也不愿生长出好肉。
巫檐一直不回应,楚语就一直等,直到巫檐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嗯。”
楚语摸了摸巫檐的手背,以资鼓励。
“哥哥做饭要帮忙吗?”楚语微微眯眼睛。
巫檐叹了口气,“不用了,等着吧。”
好像的确是他太自私,可能他确实需要一点改变吧...
楚语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他感觉在打开哥哥心门这件事上他已经成功了一大步。
哥哥在他的引导下终于向他走了一步。
而有这一步就足够了,哥哥一定会越来越靠近他,越来越关注他,直到终于学会像一个真正的家人那样好好说话、好好回应、日常报备的。
楚语终于开始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地方台的新闻。
“钱文山教授于今年八月初在巫山十四号监狱协助公安取得了重大突破,我们从半年前落网的毒贩楚胥口中得知当年陈家村有一户人家通过一些渠道主动找到他,要卖掉自己的儿子,楚胥虽一直不肯谈及这个孩子以及犯罪集团的事,却透露了这户人家的消息,据悉,当年卖儿子的那对夫妇至今还活着,只是离开了陈家村隐姓埋名,只要找到这对夫妇,再从他们口中问出当年他们是如何找到买卖儿童的渠道,多年悬案或将得到巨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