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檐到了家,就跟从前一样进了厨房,一切照常。
楚语坐在沙发上,原本是想看电视,结果坐了很久也没按遥控,发了会呆之后,他放下遥控起身去了厨房门口。
他什么也没做,也不说话,就靠着门看巫檐在里面忙碌。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过去的麻烦暂时不会找上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清楚地告诉自己他和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不一样,他自己逃出来了,没有被黑暗吞噬或击垮,在他决定死亡的时候,哥哥带走了他,他是有家的孩子,他不是孤儿。
从孤儿院回来已经六点多了,时间不早了,巫檐忙得没心思抬头,直到所有备菜都完毕,只等饭熟,巫檐一回身才发觉有个小孩在门口那里靠了很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在这里的,靠着靠着就滑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门框,眼睛闭着,似乎有点睡着了。
巫檐这才想起来楚语早上跟着他出门的时候是个多困的状态。
巫檐一边擦手,一边默然地看着楚语的睡颜。
这孩子睡觉老实,坐着睡都稳稳当当的。
睡觉的时候会无意识蜷缩着,大抵心底不太有安全感,或者从前长期睡很窄小的床也没有太多私人空间。
巫檐评估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家里,而他评估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病人,是他的弟弟。
他摇了摇头,把睡在地毯上的小孩抱了起来。
楚语睡得不熟,一下就醒了,睁开眼的瞬间看清是巫檐,就下意识把手从巫檐脖颈后面穿过去圈住。
他重新闭上眼,感觉现在的姿势比刚刚靠着门框舒服很多,没有那种脖子没支撑的酸痛感,也没有脊背硌人或者屁股冰凉的感觉。
厨房门口的地毯本就比较薄,人在上面压久了,地板本身的寒气就会慢慢反渗上来。
巫檐的怀抱就要温暖很多了,头也有了支撑,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会让他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所以当巫檐准备将楚语放在沙发上时,却发现怀里的人不配合,他等了许久也不松手。
以巫檐的逻辑,楚语睡沙发可以多睡会,在他炒菜的时候可以继续睡大概八到十五分钟左右。
但楚语却不要这十五分钟,他更想要一份安心。
巫檐最终只能坐下来,往后仰一点,让楚语卸下全部的重量趴在自己身上,纵着他就这么睡半个小时。
楚语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微弱到察觉不到,他的呼吸一向轻,只因从前做惯了需要绝对安静的脏活,一时还不能改过来。
巫檐的呼吸声比他稍重点,一方面楚语已经十三岁了,重量并不算太轻,另一方面虽然他一直有坚持锻炼改善,但他的“出厂配置”不是很OK,难免有时候呼吸时需要用力些。
时间就在这一轻一重交错的呼吸声中慢慢走过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巫檐轻轻掰开楚语的手,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回到开始炒菜。
巫檐不知道楚语在被放下来不久就醒了,他默默坐起来,眼睛一直望着厨房的方向。
昨晚因为太兴奋,关掉手表后很久都不能入睡,具体几点睡着的他也不知道,估摸着可能已经超过了十二点。
不够充足的睡眠让他一整天都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在孤儿院里面因为想到了一些事而短暂强行拉回正常状态,一松懈下来就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感官迟钝到什么时候坐下来睡着的都不知道。
可当巫檐离开的时候,那种冥冥中的感知却又立刻变得明锐,直接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过来。
楚语望着巫檐偶尔在门那路过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再也不是刚开始那种浅显的“恩人”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概述的复杂概念,如果一定有一个描述,那就是他能不凭借任何身体接触和感观天赋,本能就感知到那个人的靠近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