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还有一扇门,一扇血淋淋的监狱般的铁门,门里关着很多小孩。
“小姐……小姐!”桃子爬到黎家小姐身侧,紧紧搂住她,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漂亮的裙子肮脏不堪,只能勉强蔽体。
“咳咳咳……咳……桃子,你说这是哪啊?我……我好渴,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们饭吃不给我们水喝?你说……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去了哪?”
不大的监狱里挤满了孩子,有男也有女,他们都缩在角落里,神情呆滞麻木。
直到铁链撞击铁条的声音乍响,一个凶悍的男人打开门,从里面拖走一个男孩。
黎小姐忽然爬起来,抓住铁条大喊:“你是谁!你要带他去哪!你为什么不说话!”
男人不搭理她,侧门的光一点一点熄灭,聚光灯跟着男人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向舞台。
舞台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手术台,旁边的架子上还摆了被小袋子密封分装好的白色不明粉末。
医生戴着口罩,等在那。
男孩到此时似乎才明白过来即将等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他开始挣扎,开始呐喊,那绝望的声音仿佛能刺穿所有人的耳膜,可此刻的大剧院异常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没有人应他,也没有人能救他。
舞台的灯光熄灭,台上满是令人不安的声音。
另一个旁白声出现,是稚嫩的男声:“我不知道他们撑开我的嘴和喉咙,往我的身体里塞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脱-下我的裤子,往我大便的地方塞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好痛,我好痛啊……”
“我痛得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舌头不见了,我趴在一个人的肩头,那个人抱着我,要进入一个有很多人检查的地方。”
“抱着我的人说:‘我的孩子有自闭症。’”
“我们被放行,而我一直在剧烈疼痛,哪里都痛却看不见伤口。抱着我走的人很急,我不知道我体内的袋子只要有一丝破碎,我的生命就会被立刻夺走,很快,我就被带到了一个仓库。”
原本还是商店的那个侧门亮起光,它变得光秃秃的,四周空荡荡的,墙甚至没有任何粉刷,灰扑扑的颜色看起来很荒凉、苍白、恐怖,而在它的中间,也有一张手术床!
“两个小时后,我死在了这张手术台上,现在距离我死亡还有一个半小时。”
所有灯光关闭,这场剧演给心智还不完全成熟的孩子,所以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但黑暗和那道越来越微弱的讲述者的声音会告诉孩子们这里发生的所有真相。
“我被开膛破肚,医生用一场精密的手术完美地取出了我身体里藏着的一百四十五克4号高纯度□□,在我死亡的二十四小时内,它们就会以5.8万元的价格在地下交易成功。”
“现在,距离我死亡还有一个半小时,手术还在继续。”
“我的两颗肾脏被完整地摘取,被小心地保存。”
“距离我死亡还有一个小时,我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我的肺被摘取了一个,只留下另一个来保证呼吸和活性。”
“距离我死亡还有半小时,我的肝被割走了一大半,我的胰脏被完整摘取,屠刀在我的皮肉里进进出出,我……”
“我的骨髓被抽取,我的心脏被摘走,我……死了。”
“我怎么就死了呢?”
“我真的好痛、好痛啊。妈妈说生下我的那天晚她痛得像是全身206块骨头都骨折了。我还是个孩子,我有230块骨头,我的大部分骨头都被抽取了骨髓,那些是红骨髓,一克就能卖出天价。”
“他们把我榨干了,连我的血都在两个小时的手术中一点点放走、封存。”
“他们没有给我打麻醉。”
死一般的寂静,当真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那个童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妈妈……我想回家。”
观影的人无论是孩子还是随行的老师,都无法再绷住眼底积蓄的泪。
自从六年前换了新校长,槐序的老师们每一年都会带着孩子们来大剧院看一场类似的剧。
每一年的剧都不一样。
每一年的悲剧都不一样。
当所有人陷在悲声里,背景音乐却缓慢变得温柔,灯光亮起时柔和得像是婴儿第一次躺在母亲臂弯。
“那一天,我跟小姐说,我们一定要逃出去。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