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今天看了一本书!你知道吗?徐哥今天来学校了,徐哥送了我这本《简·爱》和《汤姆叔叔的小屋》作为恭喜我小升初的礼物!我好喜欢它们呀!明天我要看汤姆叔叔!”
印象里,他应该是有温柔笑过的,他牵住那只小手,迎着风咳嗽了两声:
“阿伶,志远哥请我们今晚去他家里吃饭,哥哥来接你了。”
……
“阿伶……”
“哥…来接你了…哥把汤姆叔叔烧给你……”
“你看完了,托梦给哥。”
……
到家的那一刻,刚好下起毛毛雨。
巫檐来到车后座,打开车门,盖着外套的小孩睡得正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软绵绵的,比刚来的那天有安全感多了。
巫檐弯腰把人从车里抱出来,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然后回家、上楼。
楚语没醒,他睡得很安心,他打心底里觉得从巫檐来了的那一瞬起,他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的睡眠了,尽管不久前才受了那样的惊吓,此刻的心却反而更加平定。
一直到巫檐给楚语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宽松的睡衣,盖好被子要出去时,楚语就突然有所感似的惊醒了。
楚语没有说话,他只是用眼睛一直望着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关灯的巫檐。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望着,好像能把任何跟他对视之人都望穿。
巫檐的手停在开关上,按不下去。
沉默会比挽留的话更有力量吗?巫檐有一瞬间的迟疑。
然后他将开关按了下去,房间里的灯关了,黑暗使他看不清楚语的那双眼睛。
“怕的话叫我。”巫檐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门已经关了,楚语的眼睛却还在望巫檐刚刚站过的地方。
心底有酸涩的感觉极缓慢极缓慢地爬上来,温柔的月光穿不透沉色的窗帘,徒劳地扒在窗帘上偷看着室内的他,他裹了裹被子,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怎么,很轻地吐了一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很久才睡着。
他睡得不安稳,夜半时分麻醉剂药效过去后,他又开始做起了梦。
梦里是遮天蔽日的灌木丛,他像是迷路的小鹿一样到处找不到出口,两只后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而那些灌木还在不停地划破他的皮肉。
那些灌木丛实在是太疯狂了,肆意地疯长着,它们把阳光全部拒之门外,它们把误闯入其中的生灵死死缠绕,把它们的血肉吸干变成继续供自己肆虐的养料。
楚语在梦里希望自己手上有把刀。
把缠着他的根茎全斩断,他想要爬出去,找到阳光。
但那把刀迟迟不出现,他开始拼命地往前爬,那些枝桠全都活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拼命地追逐,他爬得越来越快,双脚也越来越痛,那些枝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现实里,楚语在床上溺水般一直扑腾,缝好的伤口轻微撕裂,鲜血慢慢在层层纱布之下往外透出一点粉色。
在他扑腾得最厉害的那一瞬间,梦里的他感到自己爬出了灌木,他飞扑向阳光,却没想到前方根本不是平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现实里的他同步下坠,侧腰传来摔落剧痛之时,楚语睁开了眼睛,耳朵清晰听到了隔壁房门把手扭动的声音。
大概四、五秒后,他的房门也被打开,巫檐没开灯,在黑暗里寻找他,最终目光定格在床前的地板上。
巫檐走过去,开始查看他的伤势。
楚语一把抓住巫檐的衬衫袖子。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大概两点或者四点,所有的一切都熄了光静了音,而巫檐还穿着衬衫。
楚语的手越攥越紧,他用力捏着那块袖子不放。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他越来越用力,连语气也逐渐重了起来,“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我不知道您究竟是在看什么,是在学什么,还是在……”
“在追查什么。”
楚语把那块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扯:“现在是睡觉的时间,哥哥。”
“您能陪我睡觉吗?”
巫檐在黑暗里看向他。
楚语丝毫不退让,他也看向巫檐,目光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回避。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懦弱的人,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但在欧阳面前他没有退过,在金牙面前他也没有退过!
“哥哥”,楚语的目光无疑是坚定的,但…它同时也是柔软的。他尝试用这种如同蚌肉一样的柔软包裹巫檐,以改变巫檐的主意,“我很痛,我痛得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以前痛的时候我都自己忍了,可……”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想再忍了,您可以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