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缓慢但坚定地握住了巫檐的右手。
如果长期的规训会让人患上不可逆的疾病,那么作为同伴的正确引导就是唯一逆转它的魔法。
如果长久的创伤会让一个人的内心变成城墙,那么作为同伴的爱和坚持就是这座城唯一的门。
这两段是谢子郁发表在槐序早报上的原话,来自于对校长的文章《爱与引导——我如何养一朵不开花的玫瑰》的长注,一共有九期,会发给每一届高一的孩子阅读。
谢子郁的这九期长注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名字——《孩子,我会慢慢引导你》。
在高中部的学生们看来,谢子郁不仅是他们喜欢的老师,更是精神向导、思想启蒙者。
而至于校长,那是一位伟人,那是一位代表理想、哲学、浪漫、自由、爱的丰碑。
长注的第九期有这样一段话:孩子,如果你不幸被毒品引上歧路,请你为自己勇敢一次,我与校长会微笑着迎接你。如果你还相信爱和引导的力量,如果你愿意拉住我们伸出的手,我想你并不是坏孩子,是我们的无能没有保护好你。你无需自责,你只需要相信你拥有走出一切的力量。
楚语相信自己有走出一切的力量,他也正在努力做到这件事,他曾经以为每一个正常人都有这些能力,但在今天,他忽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陈思乐没有,虽然陈思乐看起来有。
巫檐也没有,巫檐已经失去了拉自己一把的心气。
楚语紧握巫檐的手,试图把心里的那些能量传给巫檐。
巫檐缓缓回头,低眸瞥见那只手,然后——
他把手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指尖相触的时候,楚语感受到了巫檐手指的冰冷。
他好像也同步感受到了巫檐内心的冰封万里,那里是一片只有冰的荒漠。
找不到任何东西生长的痕迹,所有尝试埋进去的种子都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死去。
楚语想起那天笛梵问他的话,他忽然产生了动摇:
他曾经不想学心理,不想学任何跟医生沾边的东西。
那现在呢?他到底有没有一瞬间,想要学心理?
楚语迷茫了,他想要再次抓住巫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找到描点,但巫檐的手离他很远,而很不巧的是,他屁股上插着根针。
黎老不满地嘟哝:“打针呢打针呢,干什么干什么?乱动什么?巫小子你手放那么远做什么?你会不会做家长?快把孩子按住!”
楚语后知后觉感到有一点点酸痛,刚刚想得太入神都没注意黎老已经开始给他打针了。
巫檐则是沉默地把躲得远远的手按在了楚语的腰上。
像是某种妥协,那只手因为要履行它作为家长的职责,它避无可避,只能主动靠近。
黎老推着针管里的药液,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要拔针了,你赶紧给针孔按住,按十五分钟。”
“……”
巫檐:“……您可能忘了,我也是学医的。”
没有按这么久的,三到五分钟足够了。
黎老被拆穿后“哼”了一声。他是为了谁?他还不是看见两个人这么拧巴,他才想着推一把。真是的,都当爹了,还这样,这样怎么带得好孩子?孩子未来怎么跟巫檐亲?不亲近那养了干什么?
“你管我?”黎老鼻子里哼哼,“让你按就按,现在我是主治医生!我说要按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华佗来了也是十五分钟!”
巫檐有些无奈,黎老与他父亲是旧交,他拿长辈没办法,于是只是闷不吭声伸手按住针孔。
倒是楚语逐渐脸上发起烧来,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总感觉这黎医生在逗他和哥哥玩……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巫檐,希望巫檐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个老人这么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