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有过同样的感觉:潮湿、黏腻、阴冷、腥臭。
就好像脚底粘了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一样令人作呕。
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行驶了多久,那种随时被藏在暗处的东西盯住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楚语不由自主将抓着笛梵的手收紧了一些,就在他目光上移准备看看前方到了哪里的刹那,他忽然看见——
……
隔着老远就看见保安亭里竟是漆黑一片。
巫檐一路踩着油门开到学校门口,但眼下的情况却像是人已经走了。
他没来接,也没给笛梵发过消息让其帮忙送人,那么,是谁接走了楚语?
还是楚语竟然躲过了安保,自己走了?
又或者是……是公安的人带走了他。
巫檐的薄唇抿得死紧,那种事态又在逐步失控、坍塌的感觉让他几乎有一瞬压不住内心的烦躁,那种太过于久违,已经久违了十年的滋味再次漫上心头的感觉,让他几近无法控制心底逐渐蔓延的痛恨,以及已经被压了太久太久的深恶痛绝。
保安亭的黑暗像一堵墙堵在他面前。
过去的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每天都这样准时出现在这所学校门口,直到有一天,他再也不来了。
他再也没有必要来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他痛恨这个地方,痛恨这条街道,痛恨这座城市,他恨到后来把绕路都变成了习惯,他宁愿走远,也不愿再出现在这里,不愿再看见那些熟悉的小卖店、包子铺、学校大门。
直到有一天,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心平气和,去包子铺坐下吃早饭,去小卖店买了很多文具。
直到有一天,他又恢复了那种站在这里等待的日常,尽管他不再能做到准时,但他可以不再绕路,从诊所路过这里再回到别墅,这条路就是最近的距离,他可以节省整整五十八分钟。
但今天,他如以往般站在这里,学校里却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坟。
如那天一样,如十年前的那天一样,一样的,都一样,一模一样,都一样,都一样!
命运把一切轨迹都拉回了原点。
他仿佛看到那只活了太久的蜘蛛把网又原封不动织了一遍!
那些丝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变!
不,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大人,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他有力气,他还有车!
巫檐压了压眸色,那里面的颜色更深了些。
当巫檐坐上驾驶位,如那个雨天一样在城市绕圈寻觅之时,那个正在被寻找的目标却在观察笛梵的耳朵。
楚语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笛老师要把耳朵用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堵起来,他看向笛梵的胸口,那里有一只粗得都不像是正常笔的钢笔,他又看向笛梵握着车把的袖口,里面似乎有线伸出来。
他见过这种线,这种线的用途很多,但他不知道在衣服掩盖之下,那条线连通了什么。
他只是有一种敏锐如山猫的直觉:或许,先生并没有让笛梵送他回家,送他回家是别人的意思。
这不是没有证据支撑的,如果先生不来接,先生会把家门钥匙给他。
他没有钥匙,即便笛梵送他回家了,他要怎么进家门?
那通电话是一个骗局吗?看起来不像,更像是接到了谁的命令。
“老师”,楚语忽然冷不丁开口,“我爹还有交代什么吗?”
笛梵似是被问住了,隔了一会才缓缓回答:“巫先生让你回家有空可以预习一下课本,今晚他可能回不来,你早点睡,没事不要出去乱跑。”
楚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是吗?”
“嗯,你也别多想,他只是很忙,他一直都很忙,忙得都顾不上自己,至于你呢……我们没有想过他会收养小孩的,毕竟他已经忙成那样了,我们都很惊讶呢……”
夜色浓得像是一碗黏糊糊化了一半的巧克力,楚语的视线却在黑暗里越来越清晰。
夜视,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能力,在旧家,每一个孩子都被要求训练这项能力。
“您知道吗老师”,楚语低声靠近笛梵耳边,“我爹从不让我带课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