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看见徐丝丝她们已经开始吃饭,默然打开饭盒,食不知味地吃起来。
他在这个班的时间远不如徐丝丝她们久,自己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该是如何的不舍?
等几人吃完了饭,讲台上的笛梵也吃完了盒饭,他把饭盒回收,又守了大家一会,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
同学们各有心事,好几个同学的眼眶都是红的。
还没到分班的时候,可这时候换座位却像是提前敲响了分班的丧钟,给年均十二三岁的孩子们心上笼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
好几个孩子在心里不约而同想着这几个念头:“不想分班”、“讨厌老辣椒”、“未来到底怎么样”。
笛梵看着讲台下的孩子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新的座位表投在白板上,让大家快点动起来。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无比缓慢,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如丧考妣,所有人都在磨蹭着,直到——
直到一个身影踏着缓慢的步子,在窗户那出现,走过两扇大窗户,到达了前门。
那一刻,所有目光向他汇聚而去,像是所有委屈找到了倾泻口,又像是主心骨终于决心要给他们庇护。
谢子郁没进门,只倚着门框:“都看着我干什么?嗯?我脸上有字?”
先是一个人很迟疑很小声的喊了一声:“老大……”
然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老大!”
“老大我不想换座位!”“谢老师我不想分班……”
“我们为什么不能像还在小学时那样一个班在一起六年?”
“我们不喜欢老辣椒!”
“我们不喜欢分班制!”
那些稚嫩的声音,即便用了最大的力量,可又能有多大呢?
那些学生的力量,即便已经是最大的力量,又如何能翻天呢?
可那些声音汇聚起来,竟吵得谢子郁有些耳朵疼。
可那些力量汇聚起来,竟撼动了一向守成的笛梵的心。
谢子郁沉下脸:“还想不想不分班,想就安静听我说。”
就在一瞬间,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望穿。
谢子郁的内心感到了一丝震动,他总觉得或许某天,这种震动终会传给全世界。
“听着,你们的团结就是你们的魔法,你们的纸笔就是你们的魔杖,你们的校长是一个开明之人,他每天都会打开意见箱,阅读学生的意见是他的必修课。”
“联合起来吧,写信给你们的校长,告诉他,你们不满意。”
在那一刹,楚语的目光穿越数排学生,从最后一排直达前门。
谢子郁若有所感,两道目光在空气中对接。
就在那一天,就在那一瞬,就在谢子郁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楚语的思想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那变化还很小,还只是一颗种子,还没有发芽,但楚语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感觉,不会忘记有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地。
——告诉他,我不满意!
谢子郁移开目光,把视线投给更多人:“你们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们离开了小学进入了初中,你们要明白成绩在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哪怕是槐序,哪怕是这里,哪怕有我和你们校长的庇护,你们也无法逃离中考、高考,你们无法逃脱这个宿命,因为在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社会,目前的绝大部分学校都无法做到我们一样的理念。”
“成绩论英雄是这个社会的病,也是这个社会目前的命,如果想要改变这个病,你们首先得顺应这个命,直到有一天蛰伏起来的你们进了体制内,进了教育局,进了各种各样关键的位置,发出你们的声音,我们这个社会才有改变的可能。”
“所以——”
谢子郁的话掷地有声:“我不希望你们反对你们口中的老辣椒,我不希望你们反对分班制,当分班制不复存在,槐序的一切将随之消失,社会不会容许一个只关心个性发展却没有成绩的学校存在,我们不是职校,我们培养人终究逃不开应试。”
“但你们给校长的信可以这样写:如果有一天我终究远行,我希望我还能拥有回到最初起点的机会。成绩下降,去往更后面的班级当然更合适,那里的老师更知道怎么把一个慢天才培养成人,但当我的成绩获得了提升,您是否考虑给我一个选择要不要进入快节奏的机会?或许起点才更适合我?”
“写完这封信,或许你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在进步,但即便你掉了队,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下次考好再回来。而想要前往更高处的同学,有一天你们发现在别的班受了欺负,我也依然在这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