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
当楚语看到巫檐那双眼睛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顿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巫檐的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看不见底。
他看着那样的一双眼睛,只觉得自己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什么都不敢再说,甚至连一丝要忤逆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巫檐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火,他只是看了楚语一会,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平:
“几点了?”
楚语张了张嘴:“十、十一点……”
“你明天要不要上学?”
楚语低下头:“要。”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他想要问问巫檐最近睡得好吗,因为他想要问巫檐工作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他帮忙按按肩。
他分明有答案,可一个字都回不上来,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许久,巫檐也盯了他许久,像是在等他回答。
五分钟时间一晃而过,仍然没等到答案的巫檐发了话:“去睡吧,以后不用等我,这不是你……”
顿了顿,没把那话说完,只愈发沉了声:“去睡。”
目送穿着睡衣的某个小孩没有试图反抗地乖乖上楼,巫檐眼底的沉色这才轻了一些,他先进厨房看了一圈,见碗池里多了几个洗干净的盘子,便退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上楼去睡,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个还来不及拆开的信封,借着客厅的灯光阅览起来。
里面有的是别人写给他的信,有的是某些材料,还有的另一些……
是照片,很旧的照片,看上去至少有十个年头。
这些信封并不来自同一人,这其中大部分是律师所的回执,那些照片则是私家侦探搜寻整理的。
巫檐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旧照片上,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的男孩,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攥着他的手,而那个男孩显然不愿意跟她走,照片上的他正在大哭。
巫檐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的五官还是看不清楚。
……
看不清。
楚语上了楼后,一直没有进房间,他扶着栏杆,从楼梯井往下看,只能看见客厅的灯光亮了很久。
很晚了,先生叫他去睡觉,那为什么先生自己不睡觉?
楚语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看不清。
先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楚语有些执念似的在心里不断重复着,某种隐匿在暗处的恐慌一点一点冒头。
“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他无意识的喃喃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嗡嗡,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不睡觉,会变成要打针的疯子……”
……
“瞧瞧你,像个疯子一样脸色苍白眼下青灰,你昨晚通宵没睡觉吗?”陈思乐趴在桌上,一边无聊地用手指戳桌上的小破洞,一边用余光瞟楚语,“你看看你那个哈欠连天的样,让许老头看见你在他早读课昏昏欲睡,他不得阴阳你好几天啊?”
楚语本来辛苦忍着不打哈欠,一听见哈欠两个字,实在没忍住破了功,又打了一个。
“我靠兄弟你是真的勇啊”,陈思乐啧啧称赞,许老头正在往他们这边走,自己这兄弟竟然还敢顶风作案,陈思乐直接在桌下竖起一个大拇指。
许复元有安排早读任务,今天必须要找他或者小组长背完课本上的英语作文,背完的人他会给他们盖一个“good”的特制小章,以此来证明真的背了。
不同于早就不知道超过多少背诵进度的语文,十三班的英语一般是上到哪背到哪,许复元每隔几天就会检查书上的章,如果没章就会被他记名单。
即便月考分班了也逃不过,许复元会把那些名单直接发到初一英语教师大群里,让他们被迫引起新老师的注意。
所以许复元说要背的那是万万没有人敢不背的,如果不想社死,就只能往死里背。
不少英语老师都效仿许复元的作法,为此整个初一年级叫苦不迭,私底下甚至有学生成立过“反对分裂,收复英国”的组织,只不过组织出了内鬼,不出一周就被老辣椒制裁了。
许复元健步如飞,很快走到最后一排,楚语和陈思乐桌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