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看向同桌,同桌正在写练习册。
之前他看不懂陈思乐在写什么,所以不惊讶,可这次不一样了,他不解地戳了戳陈思乐的胳膊:“你……为什么要把正确答案擦掉?”
陈思乐明明在题目的空白处算出了正确答案,可他很快把它们全部擦干净勾了一个错误选项在括号里。
陈思乐的练习册上一面是全叉。
陈思乐偏头对着楚语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酷在哪里?楚语不理解。
“我知道正确的选项,可我偏不写,这难道不酷吗?”
“可是……”楚语指了指那些叉,“笛老师不会…罚你吗?”
“不会啊”,陈思乐神神秘秘凑到楚语耳边,然后道,“因为啊……”
“有的人改变不了命运。”
楚语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他无法做出回应,只能选择沉默。
陈思乐低下头继续做题,满不在乎地说:“坦然顺应命运何尝不是一种酷?”
酷在哪里?楚语还是不理解。他只是觉得,陈思乐并没有坦然。
但那说到底,是别人的事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楚语很轻松地在前半节课看完了所有内容,剩下的半节课他开始听讲。
听老师讲工厂里的女工,二十个大洋就被买断了人生,在工厂里拼命地做,听那个豆芽菜因为生病起不来被泼冷水,被毒打,听女工们住的地方和恭桶在一起,刷牙的时候旁边还有人上厕所。
听着听着,楚语就想起那些仓库里的女孩子们。
他舀吃的给她们的时候,她们就是那样一股脑地倒进喉咙里,然后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不会再有东西给她们吃。
她们必须保持面黄肌瘦,以维持她们的可怜。
可她们也是真可怜。
只是他记得爸爸说的话:“在家里,不要可怜任何人,你可怜她们,不久的将来被可怜的就是你。”
文科的课似乎永远比理科快,一旦沉浸其中,就恍若南柯一梦般,下课铃再次响起时,楚语有一种隔了一整个世纪的感觉。
所有人冲出教室去食堂抢饭了,楚语正要跟着去,笛老师忽然出现在后门,几步就走到他的位置前。
陈思乐就跟在笛老师身后。
“走吧”,陈思乐冲着楚语眨眼。
楚语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
笛梵:“巫先生交了钱,让你去老师家的小饭桌吃饭,今天带你走一次,后面你和思乐一起走。”
小饭桌是什么?是老师在家做饭,他们去老师家吃饭的意思吗?
那陈思乐的奶奶也交了钱吗?
楚语不知道,他和陈思乐走在后面,笛老师走在前面,笛老师带着他们走过一条小巷,上了二楼,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同班的同学了。
餐厅的一张大圆桌周围放着七张凳子,除了笛老师和他的夫人,剩下五个小孩一人一张凳子,每张凳子前都摆着一副碗筷。
这就是小饭桌,夫人看起来很和善,每天安排的菜都很丰盛,摆满了整张圆桌。
夫人记得每个孩子的喜好:“思乐来了,快去洗手,阿姨给你抢了碗你最爱的小鸡蘑菇汤,只有蘑菇没有鸡!”
“谢谢阿姨!阿姨今天又漂亮了!”陈思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看到楚语,夫人亲自领着他去自己的位置,五个孩子的碗都是不同的卡通形象,陈思乐的碗是一只黄色的小鸡,他的碗则是一只绿色的小青蛙,“小语喜欢吃什么?阿姨下次做。”
楚语不太自在,矮着脑袋,迟疑:“谢谢您,我……都行。”
“阿姨您别问他了,他今天刚来我们班呢!”碗是红白色山竹的女同学忽然道,“别让他不自在!”
“好好好,那阿姨给你们舀汤。”
孩子们叽叽喳喳开始聊天,陈思乐拉着楚语有一搭没一搭谈闲:“你来之前,这里是女儿国就我一个唐僧,你来后我可算有底了。”
“什……什么唐僧?”楚语没看过西游记,不知道这些。
“不是吧哥们儿?”陈思乐叫了一声后忽然把嗓门又压低,“你就算不看课外书不看电视,总该是上过小学?课文里有啊。”
听到这里,笛梵忽然一个警告的眼神投向陈思乐。
陈思乐没看见,继续道:“下午体育课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吧?我一般体育课就喜欢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