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的兴致已经被邵玉麒的那通电话败得一干二净，他本来想不高而走，又觉得这样场面太过难看，所以来也就是跟赵明江知会一声。

“赵总客气，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吧。”说罢，转身欲走。

赵明江见状猛地拽住他的袖子阻拦，“裴总慢步！”

你让一个地痞流氓说书面语就特别有一种流氓扮书生的荒诞感，裴觉被吓了一跳，假装轻咳两声，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赵明江讪笑着松开，抬手再次邀他入座：“裴总再坐一会儿，一会就好。我这还有个人想要引荐给您呢。”

给他引荐人？赵明江是有什么能耐啊？

裴觉微微张口刚想拒绝，一想到左右他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看看热闹也无妨，于是默不作声地抬腿往卡座中央走去坐下。

他一落座，赵明江便面露喜色地高抬起胳膊拍了两下手，像是提前商量好的那样，音乐和灯光都在同一时间调换成了舒缓暧昧的风格，紧接着，一束顶光随之落下。

被照亮的那片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

白衬衣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白板鞋，只看穿搭就是那种朴素的三好学生，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裴觉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轻哼，他喜欢年轻漂亮放得开的在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秘密，赵明江这送人也不提前打听打听他的口味啊。还故意整的这么神秘拉高他的期待，然后就这样？

裴觉抬起眼瞟了赵明江一眼，后者手舞足蹈地劝道：“再往下看看，裴总您别急嘛。”

随着音乐慢慢步入高潮，少年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许是包厢内光线昏暗，那张脸上似乎没化一点妆容，素面朝天之下更有一番原生态的天然去雕饰之感。彩色霓虹灯轮番照在那张素色之上，又添几分摄人心魂的神秘与诱惑，如同汪洋大海中忽然出现的海妖，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天生自带的妖媚所对抗产生的矛盾冲突，在一瞬间抓住了裴觉的眼球。

最关键的是，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是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正在他因为这张脸神色恍惚之时，聚光灯下的少年突然开口，对着他娇娇弱弱地喊了一句：“哥。”

这一声把裴觉喊得猛然间记起来他那些失落的回忆了，他想起他在那里见过这张脸了。

这样子分明就是十八岁时候的简寻。偏偏不是现在的简寻，而是他最喜欢最怀念的十八岁。

年少时第一眼的怦然心动在他的人生里暗自定型，裴觉一辈子都忘不掉他见到这张脸的第一直觉。甚至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张神似的脸，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胸腔里的那颗心仍然忍不住再一次炽烈跳动。

他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裴觉如梦初醒般朝着少年勾了勾手。

林绪一从得知裴觉今天会来商K起就到处找路子和赵明江攀上关系，说直白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但要装就要装到底，他按捺住想要马上奔到裴觉身边去的冲动，表现扭捏地慢慢穿过人群朝男人走去。

他刚一走近，男人拉着他细瘦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带，林绪一直接跌坐在裴觉腿上。

不怪林绪一早早有备而来，又是找化妆师画出妈生感妆容，又是找服装师打造老土的小白花造型，为的就是要让裴觉想起年轻的时光。

他的办法很奏效，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赤、裸，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怀恋的颜色，毫不避讳地显现自己的欲、念。

像是猎物在刻意躲避猎人，林绪一低垂下眼帘，不经意暴露出脆弱与易碎，眼睫如蝶翼般轻轻扇动。

这个姿态他练习预演过无数遍，自己的这个角度最像裴觉的那位白月光。

果然，他一流露出这幅神态，裴觉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僵住了。

像……太他妈像了……

有句话说，人不会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这句话落在简寻和林绪一身上就很贴切，不过是六七分相似的脸，在刻意营造的氛围和拼命靠拢的风格下，就能达到八分相像。于是再加上精心调整练习过的表情神态……

更何况时间流逝，十年过去，单单靠一个人的回忆又能准确到哪里呢？

寻找的不过是当初的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