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觉已经睡熟了,他们从玄关一直做到卧室,体力消耗巨大。
简寻其实也想睡,但他的腿又开始那一阵又一阵熟悉的刺痛。偏过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踏上拖鞋去书房找止疼药吃。
上次和裴觉争吵以后,他就把药藏到了别的地方。
书房大多时候都是简寻创作设计的地方,裴觉很少住家办公,所以不怎么会进书房。把药藏在这里,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裴觉拨开书架上两本书之间的缝隙,把药瓶拿出来倒出几颗在手上,就着带过来的凉白开一起吞下去。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当面告诉裴觉自己生病了。如果裴觉对他还有感情的话,应该会因此而感到难过吧,或许还会可怜他,愿意多施舍点目光和爱给他。
可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等着被人怜悯?
他想要的是面对面平等地爱着一个人,而不是舍弃自己的自尊自怜去祈求另一个人的爱。
他才不要这样。
简寻喝完大半杯水,蜷缩在书房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等着药效发作。他掀开一点窗帘,能看见夜幕之中的北极星很亮,很闪。
裴觉眯了一觉醒过来,手往边上一摸,被窝是冷的。他一下子坐起来,揉了揉有点晕晕沉沉的脑袋。
大晚上的,简寻不在他边上老老实实睡觉上哪去了。
春夜寒凉,裴觉披了件外套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简寻躺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就单薄一件春秋的长袖睡衣,手都冻凉了。
他把身上的外套褪下来,把人严严实实包住抱起来回房间。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本来就消瘦的青年好像更瘦更单薄了一点,抱在怀里一点重量都没有,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
裴觉突然觉得心慌,抱住简寻的手不禁收紧。
“嗯……”不知梦到了什么,青年可怜地抓着他的前襟,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裴觉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
“……觉哥?”
“嗯?”
裴觉低头往下看,怀里的青年并没有醒来,还被困在梦魇里说着梦话。睡梦里的简寻就比平日里清冷寡淡的样子要软糯许多,裴觉越看越觉得顺眼,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床上,帮他把脚上的拖鞋拿下去,又替他把被子盖的严实,然后自己也躺在一旁,掌心轻轻抚摸着青年的脊背。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些他总觉得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喜欢追求热闹、刺激、新鲜感,他的每一个情人待在他身边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界限,他便觉得再鲜活再漂亮的人都会黯然失色,沦为凡夫。
简寻是在他身边时间最长,却又是最普通的一个人。
这个人没什么特点,长相谈不上有多出众,在他眼中顶多够得上是顺眼。脾气也谈不上好,沉默木讷,别人说几句他不一定能够得上一句。可是一旦把他惹毛了,又是个倔脾气,几头牛都不一定能拉回来。家世也不好,孤儿出身,还有个那样子的姑姑……
裴觉的眼神微微一暗,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明明他们哪里都不相配,却是互相纠缠最久的。
简寻又开始说梦话了,从背后看,他纤弱得简直像一条随时会被折断的柳木,孤独,无助。
他小声啜泣着问:“觉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喜欢……
裴觉听到这个词也愣了愣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他只是不讨厌,很习惯,习惯在外面四处流浪漂泊以后,还有一盏灯为他而留,还有一个人守着这里等他回来。
但这不应该是喜欢吧。这么简单的事情,就算换别的人也能做到,是很容易被替代的那种存在。
裴觉把手搭在青年的腰间,把人搂进怀里,闻到了那股清淡柔和的发香。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是很愿意一直和简寻保持这种不见光的关系的,前提是他听话,不贪婪,不去奢想更多。
简寻难得一觉睡到天亮。他还记得昨晚自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却在卧室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把他抱过来的。
他转了个身,和裴觉面对着面,男人沉睡的容颜没有这么生人勿进,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微微颤动。
纵使再看千万次,他也会始终如一地因此心动。
简寻牵起裴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一味逃避是懦夫的做法,他爱裴觉,所以尽管未来不可知,但他愿意为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