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简寻低头，一块砖一块砖的挑着踩，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把裴觉抛之脑后。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只是朋友，只是友情，可他为什么会产生希望未来的每一天自己身边都是裴觉的想法呢？

在此之前，简寻都按部就班地活着。如果不出意外，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应该会遇到一个心仪合适的女孩，跟他的母亲一样温柔坚定。而大学毕业后，他会进入自己喜欢的设计行业工作，稳定一两年，和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然后一起抚养孩子长大。他们会一起变老，变丑，两鬓花白，等到百年之后和他的父母一样埋在一起。

传统又平凡，却称得上有福气的一辈子。

但如果……和他携手一生的是裴觉呢？

他突然感觉有一根神经突然绷断了，像天边闪过的夏雷，令他恍然惊觉到：

他喜欢裴觉。

喜欢裴觉，所以自然而然地偏离了他原来命运的主干道，被拉向了意外且不可知的命运另一端。

那裴觉呢？

裴觉会喜欢一个和他同性别的人吗？

会喜欢他吗？

“怎么走路都低着头啊，边上看都不看。”

前头有人笑着在抱怨，简寻抬起头望过去。

路灯散开暖黄色的光，身形颀长的少年随性慵懒地倚靠着，不知等了多久，眉眼耷拉透着几分不耐烦，对着简寻不高兴地努努嘴。

简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定睛一看，惊喜道：“裴觉！你怎么……”

他的目光往下落，裴觉手上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远远隔着都能闻到花香。

这花……

简寻内心忐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既害怕这束花是给他的，又害怕这束花不是给他的。

“怎么哑巴了？”裴觉更靠近了一点，撒娇似地埋怨，“你都不知道我在你家楼下等多久了！一直站着，累死我了。”

简寻讷讷地小声说：“那你怎么来了……”

“看不出来吗？”裴觉笑嘻嘻地把花亮了亮，“我在等你啊。不然我跟谁去表白啊？”

表白。

简寻突然怔住，心脏剧烈颤动，从未跳得如此热烈。

四周都默契地安静下来，路灯昏黄的微光，天上明月的清辉，都独独照在他们身上，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

裴觉也有些紧张，手抵着唇清了清嗓子，笨拙地忘记应该先迈哪条腿，单膝跪到一半又起身换另一条腿，把花束举起，眼神清亮又烫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一个人表白，有些莽撞，有些粗糙。准备了很久的表白话术临到关键时刻统统忘光，只简单一句。

“我喜欢你。”

“简寻，我喜欢你。”

“你呢？你喜欢我吗？”

简寻秀气白皙的脸庞猛然窜上红意，却迟迟没有回复。裴觉瞧着也脸热起来，少年心气高，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即刻找补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们以后就不用见面，我会……”

“喜欢。”

简寻抓住裴觉要缩回去的手，把花束捧进怀里，半张脸都躲在白玫瑰下，露出一双黑曜石般透亮纯真的眼眸，怕人没听清，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