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玉麒脸上写满了惊讶,狭长的一双笑眼如今瞪得大大的,显得有些傻气。
“啊……你不知道?”
“嗯。”
邵玉麒一脸看到稀罕物的表情,边掏手机边说:“就我在医院碰到你那天 ,裴觉就上国外去了啊。我还心想他以前盯你盯的这么紧,带来聚会我们多看两眼就垮脸,生怕你被人拐跑了。现在居然敢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医院?”
闻言,简寻动作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舀起一勺粥慢慢吹凉,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邵玉麒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来,他越听越不真切,逐渐沦为了背景音。
简寻想起以前。
他和裴觉也是有过甜蜜黏糊的日子的。那会他们刚大学毕业同居在一起,巴不得两个人时时刻刻像两块年糕一样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可惜裴觉那时候也刚进自家公司上班,从基层业务干起,工作辛苦早出晚归的,他们只有晚上那点时间可以待在一起。两个人又年轻,那点时间都用来发泄在床上了,哪还有时间去聊聊家庭聊聊创伤。不过简寻还是很怀念当初像条大狗一样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裴觉,那个出门前非要他主动亲一口才肯去上班的裴觉。
简寻认识邵玉麒也是因为同居那会裴觉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鸡汤,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要让他融入自己的圈子。年轻的裴觉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像是为了表现自己的真心,专门组了个局把简寻介绍给他那群发小。
在裴觉的那群二代圈子里,找对象找个男的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摆到明面上来讲,味道就不同了。
没进门之前,简寻还打定主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看在裴觉的面子上,他都要和那群二代打好关系。
可那天他一进包厢,便觉得那些眼神如针尖般直直落在身上,刺得他芒刺在背,浑身难受。他没办法形容那种眼神,就好像在那些人眼中,他不是一个完整活生生的人,他只是一件会走会说话会跟在裴觉屁股后面的附属品。
忍着不适感,对抗自己内敛的天性,简寻硬是笑着举起酒杯一一打过招呼。
一轮下来,他被灌了不少酒,晕晕乎乎地坐在角落看着裴觉和朋友们搂在一起玩骰子喝酒。
他记得当时裴觉的其中一个朋友没去玩游戏,反而凑过来和他聊天。那人有些八卦,问了许多他和裴觉之间的事,简寻好脾气地回答他。
然后他听见男人压低声音问:“被男人上是不是很爽?”
音乐播放得很大声,应和着高亢激动的人声,简寻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面色僵硬地扭过头去,“……你刚刚说什么?”
男人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大声重复了一遍:“我问,被男人上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
简寻喉咙发紧,愕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裴觉那边玩得正热闹,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男人两手一摊,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样很冒犯,像是存心要给简寻难堪,接着道:“不然你跟裴觉这么久是因为什么?两个男人又不能结婚,你别告诉我你真是喜欢他?哦……我听裴觉说你以前家里条件不太好,所以跟着裴觉摇摇屁股把他哄好了,放长线钓大鱼?”
那天的事情,简寻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也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他只能笑,笑着假装没听到那些问题,假装没听懂那些嘲讽,举起酒一杯一杯把自己灌醉,恨不得就此昏迷再也听不到才好。
但那时候的难堪,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随意践踏的感觉,他永远忘不了。说来说去,只能怨恨从一开始他和裴觉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不是一个阶层的圈子就别硬融。
这是那天他学会的道理。
邵玉麒拿着手机找了一会,终于划拉到裴觉的朋友圈。他拿到简寻眼前,“喏。”
简寻回过神看去,黄昏的塞纳河畔被染上暖色的橘调,男人背对着光形成一道黑色的剪影。虽然看不到脸,但只要一眼,他心里就确定了那就是裴觉。
定睛看了一会,他突然伸出手指点着画面中的人影放大。
裴觉很少拍照,更没有随身携带自拍杆的习惯。这张照片的角度,就只可能是现场的第二个人拍的。会是谁?是现场的游客帮忙拍的照片,还是说……裴觉身边还跟着别人?
心里其实隐约有了答案。
简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裴觉的朋友圈。他从最上面开始划,像是不愿相信结果那样一直划下去。直到划到最底下再也划不动了,他面色苍白地停下动作,抬头茫然地盯住那张照片。
“怎么了?”
邵玉麒亲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要变成透明。见简寻这样,他也跟着惶恐,小心翼翼地凑到人身边看。
两相对比,他也愣住了。
裴觉的那条朋友圈单独对简寻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