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坐回椅子上,意兴阑珊地宣布道:“第四关,开始!”
听到这句话,站在斗兽场上的修士脸色都灰败起来,他们知道,即将迎来的将会是极为可怕的筑基妖兽!
地面轰隆震颤,土块滚落,竟垒成一条三层楼高的地龙!
筑基妖兽,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想要杀死也是困难重重。
修士们咬牙上前,毫不吝惜地放出法宝,堪堪抵挡住了地龙的第一击。
褚寂生生受了一击,右手捏紧了匿影符。现在还不到最危机的时刻,必须等到所有人都绝望想走,他才能够动用这最后的保命符咒。
地龙碎裂开来,很快竟又恢复如初。
看到这一幕,绝望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无数人咬牙苦撑,只为撑到最后可以带着宝物离开。
没有人再敢去想,挑战下一关。
褚寂将所有人的面色尽收眼底,眼中晦暗之色一闪而逝。
他耐心等着地龙的防御被众人彻底打去,然后一个闪身,就落到了杀手头子附近。
杀手头子拼着被地龙一爪拍在胸口,也要诛杀褚寂。
他狞笑着道:“你那保命符咒,怕是彻底用完了吧,溜了我们这么多天,我会送你一个最痛苦的死法,让你好好享受死去的感觉。”
杀手头子抬手,将几枚魂钉投向褚寂。
褚寂双目一凛,毫不迟疑地催动了匿影符最后一次机会!
符箓燃烧殆尽,他原地消失,几枚魂钉没入地龙体内,爆发出闪电般的白光。
地龙惨烈地长啸一声,整个身体化作石块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凝结。
“死了!我们杀掉了筑基妖兽!”
众人喜极而涕,恨不得立刻拿上宝贝离开。
唯有杀手头子,死死盯着褚寂,怒气直冲胸口,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魂钉可是他最为贵重的法器之一,今日竟全都折损在妖兽身上了!
而褚寂,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过,他方才已经亲眼看到,褚寂的保命符箓化为灰烬……
只要再来一关,他必定杀了此人。便是筑基中期妖兽又如何,他还有其他法器可以用!
这里的奖励,也足够抵消法器折损了。
杀手头子死死盯着褚寂,耳边却响起其他人激动的声音:“我们要走,我们同意走!”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名杀手。
杀手头子等所有人都说完要走,才缓缓开口:“走什么走,我不同意。”
他看向另外两名杀手:“你们真的要走?”
两名杀手白了脸,迟疑片刻,摇头道:“我们还要继续下一关。”
人群静默了一刹。
有人绝望的哭了,有人重伤着无力呻吟,还有人破口大骂。
混乱的场面,交织成一出大戏,彻底取悦了看台上的修士们。
褚寂抬头看向疤爷,却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来,这出戏码还是不能叫他满意。
少年垂眸,一直沉默的他,忽然动了,凑到几个修士身边说了什么。
见他动作,疤爷立即直起身体。
褚寂说会送他一出大戏,却没有说具体会如何做。
他攀着栏杆,紧紧盯着褚寂的动作。
然而除了耳语几句外,少年便再无动作。
疤爷继续宣布道:“第五关……”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外陡生。
几个修士,竟不顾自身伤痛,悍然扑向了静坐调息的杀手们。
“规则没说不能杀队友!他们不同意出去,是要害死我们!杀了这些想要让我们陪葬的疯子,我们就能拿上奖励走!”
“杀!”
人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就连地上重伤的修士也恨恨的抬起头来,将自己的法器朝杀手们丢去。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
一个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愕。
场地上一片混乱,却是完全脱离了与妖兽的战斗,变成了人与人之间你死我活的厮杀!
高台之上,疤爷猛地站了起来,独眼瞪圆。
他确实见过不少血腥,也见过不少背叛,却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挑战规则,去破局!
褚寂方才,竟是在煽动那些人,去杀掉不同意他们离开的人!
“好!好!好!”疤爷猛地拍了拍栏杆,大笑道:“这才够劲,这才叫困兽笼!”
他完全没想到,褚寂找来的这群看似弱小的修士,会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力量,彻底扭转局势。
下方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杀手头子先前喊的最响,众人也最恨他。他总在暗夜里杀人,最后却在绝望与不甘中被乱刀刺死。
褚寂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伤,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如霜。
他平静地抬手拭去眉骨上的血,走向那扇光华流转的大门,转过身问道:“现在,所有人,都同意离开此地吗?”
修士们几乎是哭喊出来:“同意,我们同意!”
大门轰然洞开。
褚寂随手扶起身边伤重的青年,其余修士也彼此搀扶着,带着拼死得到的奖励,踉跄却坚定地迈出了门。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整耳欲聋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座斗兽场。
修士们放声欢呼,这样血腥与反转的打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刺激百倍!
疤爷缓缓靠回椅背上,端起身边烈酒一饮而尽。
他那只独眼闪过欣赏与忌惮,最后还是叫来手下,吩咐道:“去库房,取一匣子玄星砂。”
疤爷的声音带着些许肉痛,玄星砂可不是什么普通宝物。
但最终,他还是一挥手,果断道:“给他送去。我疤爷说话算话,这出戏看得过瘾,答应的东西自然要赏他。”
“等等,再给他一张空白面具。”
斗兽场外,褚寂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家派来的杀手,死了。
修复剑的材料,到手了。
疤爷的困兽笼一炮而红,足够方家焦头烂额一阵子。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然而,只有一样不在他的算计里,那便是剑灵彻底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褚寂这几日时时刻刻握着剑,自然没有错过剑身上偶然闪过的些微暖意。
那是剑在努力的苏醒。
“光明磊落……”
褚寂嗤笑一声,忍不住想温如秋苏醒之后,会不会后悔留下来,会不会后悔救下他这样的人。
褚寂转过身,抱着剑和铁匣,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没有回宗门,急匆匆找了处山洞,点上篝火。
火光跳动,映出褚寂满身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玄星砂,轻轻贴在剑身之上。
星辰般的光点缓缓融入裂隙,很快,剑身就泛起淡淡光晕,重新变得温热起来。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和伤痛,才如同潮水般将褚寂淹没。
温如秋剑身小幅度地动了动,看向褚寂攥在手里的那张空白面具。
这种面具,只有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才能拥有,没有编号,就无法被寻仇,还会被疤爷的势力所保护。
这是疤爷无声的邀请。
要褚寂彻底踏上那条沾满血色的路。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把褚寂带进仙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又走上原著的老路子。
温如秋迟疑片刻,还是主动开口道:“褚寂……”
褚寂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打断了温如秋的话,低哑的嗓音伴着夜风飘落。
“对不起。”
褚寂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剑脊:“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
温如秋一愣。
这个正在跟他道歉的少年……真是褚寂?原著里那个做就做了,与其后悔不如做得彻底的褚寂?
温如秋一瞬间说不出话。
褚寂却知道他在听,因为剑身之上,有稀碎的剑光在闪动。
他将剑抱在怀中,一点点收紧手臂,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被洞穴的阴冷浸润,蒙上一层水雾,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开口:
“但……他们想毁掉你,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