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秦寺羽说:“嗯,美国人好像更加喜欢医院预付模式?理由也都在这里了——已经可以出初稿了吧?”
“好。”Aston矜持地颔首,又瞥了眼手表——秦寺羽在海滩上捡到过的那一只,“我会负责撰写初稿。”
秦寺羽:“那再联系?”
“再联系。”
再次见到那只手表,秦寺羽又随口一下:“那个,别人知道你的手表后盖上面刻着个‘A’嘛?”
Aston动作微停,二人目光碰撞了下,Aston神色冷淡:“没有。”
…………
写完初稿后Aston将复印件给秦寺羽,讨论修改时两个人又在图书馆见了面。
到图书馆的时候Aston发现此时秦寺羽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桌边等。
他脱了外套,在秦寺羽的对面落座下来:“运气不错。这个位子很难占到。”
秦寺羽笑:“我8点钟就过来了。”
Aston的睫毛一闪,秦寺羽打开包扣又拿出里头的初稿:“我们上次找座位时你往这边儿看了一眼。反正我今早也没什么事,就先过来看书了。”
Aston手指一顿,但什么都没有说。
秦寺羽把初稿都推过去:“修订全部在这里了。”
事实上,Aston的英文非常优美,长句很多,用词庞杂,是那阶层培养出来的,可结构清晰,推进稳定,阅读起来通顺、流畅。并不刻意炫耀什么,但句式和词语毫不单调,有多年的训练痕迹。
Aston的字也极为漂亮,像印出来的花体一般。
秦寺羽很认真,一点一点地读过去,还真发现两三个词漏了字母或错了字母。
这很常见,秦寺羽自己也会。或者因为写的时候已经在想下一个词了,或者因为别的事情。
Aston默默地翻。
他发现对方温柔至极。对于错字,一般人都会划掉,在上面再写正确的,这也是标准做法,但秦寺羽却并没有,他会在错的字母下面画短横线,在上面再写正确的,并不喜欢直接勾掉前面的人写的东西。而对于漏字,他也小心画插入符,绝不碰到两边的字母。
Aston:“……”
很奇怪,很正常的一些东西,跟秦寺羽在一起时,便生出不同并有了情绪。
最后一页是张白纸,是秦寺羽想加的句子。
秦寺羽也有想说的内容。
Aston扫了一下,沉默几秒,问:“你在模仿我的语气?”
“嗯。”秦寺羽答,“哦哦哦,对。加这段话时我确实模仿了下你的特点,一篇论文统一风格比较好吧,我觉得。”
写的时候他还刻意想象了下Aston的语气。
应该会用这个句式……应该会用这个词吧,另外还有这些词。
写完之后秦寺羽还模仿对方那个口音读了一遍这两段话,一边读一边就笑出来了。
身为Aston家的继承人,Aston不喜欢现在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太危险,他随手勾出个词,说:“但并不像。我不会用‘inaugurate’这个词。我会用‘usher in’。”
秦寺羽的一双眼瞳黑漆漆的,也很明亮:“真的吗,但我感觉这并不是你真正的写作习惯呢,比如——”
他翻到一页:“你这里写‘eradicate’,但没有用‘root out’或者‘weed out’,另外这里……”
“你好像倾向于,”秦寺羽琢磨了下:“用比较多学术词汇,同时部分地方使用一些简单短语进行替换、避免让人感觉到累,但对于这一部分,你会选择更基础的词,小学程度的,而并不是usher in这种不上不下的。”
Aston只看着他。
秦寺羽才反应过来:“你不喜欢这个感觉?”
头一次被别人看透,但Aston意外地也并没有非常厌恶,他只说:“是你的话,应该没事。”
便继续关注那篇论文了。
最后因为回去以后要用打印机打论文,Aston问秦寺羽:“你的姓是哪几个字母?名字Sean是S-e-a-n,没错吧?”
“没错。”秦寺羽回答,“我的姓有四个字母,C-h-i-n。”
Aston的笔尖顿了一下:“China的前四个字母?”
“对的。”秦寺羽解释了下,笑,“‘China’这个词,最早其实是从我的这个姓氏演化来的。这个姓的中文字呢,它含义是中国历史最早的大一统王朝。统一领土、统一政权,也统一文化、统一经济,等等等等。存在于2000年前。”
“2000年吗?”Aston品了一下,“很长的时光。”
“那你的姓呢?”秦寺羽反问道,“有含义吗?”
Aston不大习惯别人的反问,基本上一向都是他来发问,对方回答,极少有什么人敢打听他,可即便如此Aston却依然回答了秦寺羽,“意思是‘东方城镇’。As是east的简写,ton是town的词源。”
秦寺羽:“……噢。”
不知为何,秦寺羽刚说完自己的姓氏是“中国”,Aston就说他的姓氏是“东方”,一时之间莫名地就气氛微妙。
Aston记下秦寺羽的姓名拼写。
可能因为坐久了,秦寺羽直起了腰。他的脚拿到外侧伸远了些,想抻抻腿,没想到Aston也同一时间动了下脚,秦寺羽的鞋头部分便磕碰上了Aston的鞋尖,他的脚趾蓦地一麻,在皮鞋里缩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起眼睛,蓝色的和黑色的眼瞳锁住彼此。
几秒后Aston撤回了腿。
秦寺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