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栖旸举牌,用英文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画我买了。”
沈闲鹊不禁感叹:“你真有钱。”
关栖旸转身斜睨沈闲鹊:“有意见?”
沈闲鹊没意见。
根据系统提供的消息,关栖旸最不缺的就是钱,光他们见面交谈的这会儿工夫,便足够关氏集团创造好几个80万欧元了。
关栖旸很满意沈闲鹊的识相,把手牌往沈闲鹊怀里一扔:“去领画吧。”
沈闲鹊单手抄住手牌:“主办方提供送货服务。”
关栖旸语气淡淡:“我就想看你搬。”
沈闲鹊晃了晃手牌,很听话地说:“成,你弟弟的钱我都收了,自然是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展馆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版林肯轿车。
艺术馆馆长亲自送关栖旸出门,停在车前与他寒暄。
刘凛撑伞站在关栖旸身后,瞧见沈闲鹊夹着画出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示意手下保镖去把画接过来。
关栖旸像没看到沈闲鹊似的,几句话结束交谈,转身上车。
沈闲鹊敲了敲车窗。
没反应。
刘凛拍了下沈闲鹊肩膀,低声道:“沈先生,有话请上车说,你这样敲窗户,他听不到。”
沈闲鹊微微一愣,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关栖旸端正地坐在车内,双手自然搁在腿上,垂着眼的样子很安静。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斜斜洒下来,显得他五官更加深邃,暖色光线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只剩下说不出的温和恬淡。
关栖旸有一张惹眼的俊脸,让人总是不自觉把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如果不是刻意留心,真的很容易忽略他的异样。
关栖旸表现得又太正常,正常到沈闲鹊忽略了他有听力障碍。
沈闲鹊叹了一口气,躬身坐进车里。
关栖旸侧头看他:“画呢?”
沈闲鹊:“给刘凛了。”
关栖旸其实看到了,但无端地就是想为难沈闲鹊一下:“谁让你给他的。”
沈闲鹊大发慈悲,原谅了关栖旸偶尔的刻薄:“那我去拿?”
关栖旸见沈闲鹊不还嘴,也觉得没意思:“算了。”
两人自从认识以来,每次说不上三句话便不是互怼就是吵架。
这回忽然间偃旗息鼓,反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细微的胎噪声浮荡在耳边。
沈闲鹊偷偷瞄向关栖旸,心中忍不住想:他能听到胎噪声吗?
胎噪比敲车窗的声响要轻很多,理论上听不到。
沈闲鹊琢磨半晌,得出一个结论——
那我以后只要在讲他坏话时小声些,他岂不是就不知道了?
174无话可说,敲出一串省略号。
每当它以为宿主要做个人的时候,沈闲鹊都能思路一转,偏到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去。
真是一点也不内耗。
哪个好人在发现任务对象深受听障困扰时,会得出小声讲对方坏话能不被发现的结论呢。
要不主系统选你做反派呢。
另一边,邪恶的宿主已经开始了音量测试。
沈闲鹊低咳一声,非常做作地以拳抵唇,轻轻叫了声:“关栖旸。”
关栖旸没反应。
沈闲鹊将音量上调15%:“关栖旸。”
还是没反应。
天啊,他好像真的听不到。
沈闲鹊并非全无悔意,经过一番浅显反思,不得不承认和听障人士吵架的行为,确实略微缺德。
难怪剧本前期要求他顺着男主、对男主好些呢。
也算是攒阴德了。
关栖旸右耳彻底失聪,左耳听力也几近于无,而且还在日渐减弱,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寂静。
在那之前,男主珍贵的听力应该用来聆听那些美好的声音。
沈闲鹊郑重发誓,以后要尽量少质疑关栖旸的决定,多说些对方爱听的、好听的话。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他改过自新的第一步,便是抹除了自己从前顶撞关栖旸的事实,只当一切重新开始。
沈闲鹊清了清嗓,试图发出一些动听的声音,温声叫道:“关栖旸。”
关栖旸顿了顿,眉梢蹙起一道不理解的弧度。
什么动静?
助听器收音出问题了?
他摘下助听器,左右看了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便从车载置物箱换成人工耳蜗戴上。
虽然早就做了手术植入人工耳蜗,但他平时还是更习惯佩戴助听器。
助听器的声音更自然真实,更接近他未丧失听力时听到的样子。
关栖旸戴好人工耳蜗,侧头看向沈闲鹊:“你说。”
沈闲鹊:“你和关杰关系怎么样?”
收音正常了。
关栖旸眉梢微松,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语气都添了几分和缓:“你觉得呢?”
沈闲鹊见关栖旸心情不错,索性直接问了:“你既然明知你弟弟不安好心,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关栖旸意有所指道:“我身边不安好心的人还差他一个?”
沈闲鹊轻咳一声,为表达尊重还用上了敬称:“关总,您不会在说我吧?”
关栖旸颔首:“我就是在说你。”
沈闲鹊:“……”
关栖旸注视着沈闲鹊双眼,黑瞳如暗夜星辰,光华内敛,幽晦难明:“沈闲鹊,你说关杰不安好心,那你出现在我面前,安得又是什么心?”
沈闲鹊无言以对。
他一向觉得自己挺能胡扯的,可面对关栖旸却总是屡屡语塞。
或许是因为,他领了系统的任务有求而来,行径本来就不怎么光明正大。
交谈戛然而止,二人都没再开口。
胎噪声再次填满整个车厢。
开车的白人司机察觉到车内尴尬,抬手按下音乐键,放了一首轻快的法国小调。
车队一路开向城郊,穿过蓊郁苍翠的密林。
道路尽头巨大的法国悬铃木下,是两扇高大铁艺雕花门,旁边雪白的石质墙壁上,刻着一行鎏金花体法文。
沈闲鹊看不懂法文。
174告诉他是‘曼图庄园’的意思。
关家产业遍布全球,在F国亦有一座享誉全球的私人酒庄,关栖旸这次来参加艺术展,当然要住在自家庄园。
庄园内建筑极具法式风情,浪漫典雅,庄重华丽,大片修剪规整的草坪如翡翠铺开,中央嵌着一片澄净的湛蓝湖泊。
若隐若现的古堡半掩在浓荫间。
174喋喋不休,开始吹嘘关栖旸多么多么有钱,鼓动沈闲鹊要尽早下手。
沈闲鹊知晓新婚夜可以把人骂走之后,再听这话也没那么抵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知道。
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关栖旸都明确表示不喜欢男人了,最后竟然还会和一个男人结婚。
这中间肯定有说头。
不过系统剧本向来缺斤短两、细节模糊,结婚那段儿实际上还不一定怎么回事。
沈闲鹊倒也不担心,只想到时候随机应变。
轿车稳稳停下,管家带着十几名身着工服的帮佣立在廊下。
管家亲自拉开车门,关栖旸下车、进门。
众人齐齐躬身。
沈闲鹊受不了这阵仗,直等所有人都散了,才推开车门走向古堡。
刘凛已先一步到家安排食宿,从艺术展买来的画也搬了进来。
关栖旸说:“别忙了凛哥,我这儿没事了。”
刘凛单手按向画框:“画挂哪儿?”
关栖旸高冷地一扬下巴,指向沈闲鹊:“问他。”
沈闲鹊才刚进门,没听见二人前面的话,被冰冷语气定在原地,万分警惕道:“又问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呢。”
刘凛眼底划过温和笑意,好脾气地重复:“问你画挂哪儿。”
“给我了?”沈闲鹊转忧为喜,朝那幅油画走过去:“无功不受禄,这也太贵重了吧。”
关栖旸淡淡道:“不值钱。”
一语双关,也不知是在说画还是说人。
刘凛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关栖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讲话,太伤人了。
关栖旸对刘凛说:“你去把拍卖手续拿来给他。”
刘凛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看了关栖旸一眼,明显是担心他俩又吵架。
关栖旸示意没关系,又问沈闲鹊想把画挂哪儿。
沈闲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既然给我就别挂了,先找个地方摆着,省得到时候还得摘。”
关栖旸唇角微抿:“你要带回国?”
沈闲鹊上传油画照片:“不,我要把它挂二手网站上卖了。”
关栖旸唇边弧度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