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印象中,似乎是一面纯蓝的池水,谢熠挑了个酒馆角落的位置坐下,终于想起来,那是落城的能源池。
地下空间中被挖空出一面巨大的水池,积蓄着凝实成液态的湛蓝灵能,持续为护城屏障提供能量。
能源池中的液态灵能呈现出发黑的深蓝色,连带着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灵光抹上层纯蓝的滤镜。
身形清瘦的黑发异能者站在池边,背对着入口方向,看不清楚身前,只能看到过分瘦削的背影。
谢熠刚按照情报摸进落城屏障的能源池,根本没预料到会正好撞见对方。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无论是撤离还是袭击,青年就回过头。
“你来找我了。”他平静道。
灵能的荧光,映照出异能者过分瘦削的身形。
谢熠皱起眉,“池水”的颜色深得过分了。
从灵晶中提炼出来的灵能,本该是纯粹的浅蓝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颜色深得发黑,就像混入了外界的灵能。
谢熠一扯嘴角:“你每天就给这破屏障供能,也不嫌麻烦。”
没有回复。
他毫不客气地踹了脚能源池旁边异协的官方标志。
谢熠问:“异协又要砍军费支出了。你准备一辈子锁在这个破地方当他们的充电宝?你疯了?”
这下,异能者终于给出回答。
“他们说,落城的屏障应该更换成研究院提供的最新版本。”
青年的嗓音很好听,清冽沉静,悠扬的提琴般。
当然,这就不为漫画读者所知了,至少在《暗界》有声化前,这样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谢熠漫无目的地想到。
前方,青年还在计算着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熠猜测,估计又在脑海中计算那些枯燥乏味的账单。
这是一笔烂账。
良久,青年开口:“升级屏障的代价是,所有落城市民都需要支付一笔升级费用。”
谢熠知道这笔升级费用,高得离谱,按照落城居民的平均收入,一个月不吃不喝存下来的工钱都不一定能支付得起。
青年继续补充:“此外在每个月的税收中,还要额外增加一个结界供能费的项目。”
这必然是不被他允许的,谢熠想,只有最为孱弱,无助的低阶异能者才会长期住在边界城市。
但凡生活有起色,谁会不愿意前往人类更核心的高级城市居住?
一批又一批人来到落城,一批又一批人离开,长期留下的,都不过是些没钱的穷苦老幼病残。
不靠着补贴过日子就算了,支付额外的屏障保护费用,更是异想天开——但如果他们支付不了,异协还会对他们做什么?
将这群人从本就已经最边缘的城市赶进污染区?还是想方设法从他们身上多压榨些油水?
别开玩笑了。
谢熠双手环胸:“你迟早要因为这种愚昧的善良把自己害死。”
听到这句话,青年似乎呆了两秒,或者三秒。
随后,他缓缓反问:“然后呢,你想对我说什么?”
谢熠开口:“别管落城了。”
别管这座早就被异协蛀空的城市了。
他指出事实:“他们恨不得你去死。”
意料当中的,谢熠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看向能源池的边缘。
异能者站起身,暴露在他眼下的背影瘦得过分,在某个瞬间谢熠甚至爆发出一股冲动,将青年拉进医院,好好做个全身体检。
“我带你走,好不好?”
谢熠走上前,问。
依旧没有回答。
但青年或许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至少在这个瞬间,谢熠能看出来王座又走神了。
他搞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漫画里的反派配角,脑子里却似乎总是装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面对他这样危险的主角,也能站在原地发呆…趁着这瞬息的间隙,谢熠欺身而上,速度快出残影,他将手伸向那副冰冷的面具。
指尖触碰到面具金属质感的边缘,出乎意料的锋利。
指腹却一阵刺痛。
并没有给谢熠留下任何反应时间,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刹那,视野天翻地覆。
反击来得猝不及防。
谢熠被一脚踹倒能源池地下空间的边缘,捂住嘴,站起身,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液。
这样的伤势对异能者来说不算严重,不要一天时间就能恢复,相比之下,被袭击的愤怒更胜一筹。
“不识好歹。”
谢熠冷冷地抬起头,看向能源池边的异能者,正对上那双猩红得不异于浸过血水的红眸。
异能者眼中是被污染侵蚀的偏执,疯狂。
但眼底残留的情感是什么?
悲哀,对他?
“你以为我守的只是落城?”
记忆中的身影反问道。
被称为王座的异能者一步步朝他走近,和眼底的神情截然相反,他的语气异常平淡,
“你以为你走的是正确的道路?于是就能来审判我?”
空气死一般寂静。
“别靠近我。”
青年警告般,“下次的代价,不会是这样简单了。”
什么东西被折断时咔擦一声。
谢熠低下头,他看着手里断开的扫把,暗自思索如果要报销这个扫把,得额外赔付多少钱给酒馆。
他小声嘀咕一句:“王座果然讨厌死了。”
喜怒无常又鸡毛。
简直有毛病。
谢熠打着哈欠,将断开的两截扫把握在一起。
身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谢熠回过头,是一位陌生的异能者。
男人似乎听到了他刚才的那句吐槽,贼眉鼠眼地压低声音:“哥们,你也讨厌王座啊?”
谢熠:“……”这破地方异能者这么自来熟?
男人拍拍谢熠肩膀:“我就说吧,王座这人讨厌死了!死了都让人讨厌!”
谢熠:“……或许吧。”在王座的地盘蛐蛐王座,不怕本尊诈尸来取你狗命?
男人一身酒气,拉上其他异能者开始吐槽王座。
“你是不知道,王座当初找了整整九九八十一个姘头,荤素不忌,听说连男人都不放过!”
“他还喜食小孩,日夜用鲜血沐浴,据说这样就能提高实力。”
“王座他……”
男人戳了戳一声不吭的谢熠的肩膀:“小兄弟,你呢?你不是也说讨厌王座,因为什么原因,说出来大伙一起骂个痛快!”
谢熠:“……”他也要说?
男人又猛的一拍谢熠肩膀,开始催促:“哥们,大伙都说了,就差你。”
谢熠扯了扯嘴角,并不是很想回忆那些糟糕的回忆。
讨厌王座的原因,说没有是不可能的。
王座巅峰时期能把他当狗打,打了小半本漫画,好不容易等谢熠有机会反杀,就死得干净利落。
一拳打在棉花上,很难没有怨气。
但相比王座的九九八十一个姘头,他这样的理由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不伦不类起来。
谢熠轻叹一声:“好吧,反正都哥们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悠悠道:“王座始乱终弃,抛夫弃子,留下我们孤儿寡父的就消失不见,你说这多没良心。”
男人:“哦哦,原来是这样…”如果王座真的有九九八十一个姘头,那其中有一个找上门来,似乎也说得过去。
至于性别,王座都荤素不忌了,性别不是问题。
“…不对!”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哪来的孩子?”
谢熠:“他生的,不行吗?”
男人瞳孔地震:“王座竟然还会这个?他怎么什么都会?不对,这是雄性人类靠学就能学会的吗?”
谢熠语重心长:“你又没和王座谈过,你怎么知道他能不能生?人还是要多长点见识,见识多了就会发现世界无奇不有。”
反正都二次元了,谁也说不准漫画反派能不能生。
隔壁一次元反派被变性成白毛萝莉加入主角后宫的都有,王座给他生一个怎么了。
就当还他那么多年被当狗打的债了。
生十个都不为过。
男人恍然大悟地走开了。
世界观仿佛被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