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杯午夜拉莫斯。”

男人将手搭在吧台位置，感知到少年微弱得近乎于无的灵能气息，笑容越发肆意，视线狎昵地扫过林宿的脸，

“会调吗，小朋友？”

毫不掩盖刁难的态度。

午夜拉莫斯是公认最难调配的鸡尾酒之一，无他，调制过程中需要连续摇晃数十分钟，才能最大化发挥出特质灵材的风味物质。

对体质被强化的异能者而言，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动并不算难。

但对于灵能孱弱的普通人而言，这已经称得上是故意为难。

男人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后者慢条斯理地放下调酒工具，似乎才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抬起脸，露出清秀的五官。

并不是具备攻击性的相貌。

男人看着那双酒红色的眼，却没有由来的失神片刻。

红得像血，危险而妖冶。

就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盯上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告，叫嚣着着危险，尽快逃离。

“你…”

男人应激般后退半步。

林宿没有回话，只是挽起袖口，将原料倾入雪克壶，开始摇晃，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这是个耗费体力的工作，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分钟，十分钟，亦或者更长时间，漫长的体力损耗并没有使调酒师出现任何疲态。

呼吸平稳，姿态沉静。

其他异能者的目光也不免被吸引，聚焦到少年身上。

简单的一身白衬衣，将少年的气息衬托得更加干净清朗。

成品很漂亮。

雪白的酒液被滤入杯中，泡沫绵密蓬松。

林宿将酒杯递给男人：“147积分点数，先生。”

积分点数是异能者群体中的常见货币，被存储在异协数据库中，和每个异能者的灵能特性绑定。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支付完积分后接过酒杯，攥着杯身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他刚准备的异能，无效了。

被恶意附加在雪克壶中的冰系灵能，没有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他的灵能完全失去了控制。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抗拒离体，更不愿意对那个恐怖的存在发起袭击。

再愚蠢的人，也不会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宿语调悠然：“怎么了先生，你很想知道我的异能？”

“不，不是。”男人狼狈回到原本的座位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剩下失血的苍白，他讨好般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都是误会。”他说。

男人退回人群中，其他围观的异能者爆发出阵阵哄笑。

依靠异能等阶来划分人群，追捧强者，歧视弱者，在异能者群体中是极其常见的事情。

毫无疑问，在这场交锋中，原本以为自己是强者的男人，成为毫无悬念的弱者。

在后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中，这个标签都会挂在他的身上。

直到下一个弱者到来。

看见男人身上那副标志性的装束后，林宿心中了然。

异协的同行，那很正常了。

林宿没有给男人分出太多关注，背过身去，开始清洗工具。

异能者协会中，设置有专门的外勤工作岗位，被称为调查官。

调查官是标准的，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被剥离出权力中心的职位。

至于林宿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首席调查官的代号叫王座。

没有实权，但这并不妨碍很多调查官借着职务在外装威作福。

比如眼前的男人。

他们在异协内部不受待见，但对于其他普通的异能者而言，也算是个有权人士。

不过，林宿没有太过精力去留心异协的陌生调查官。

联系漫画的内容，某只神秘且事多的金毛就处在酒馆内。

一只主角的风险性，起码比得上十个调查官。

林宿在整理工具的间隙，用眼尾的余光扫视一圈酒馆，没有发现除男人外的陌生面孔。

要不是他可以确信新来的调查官绝对不是谢熠的话，他都得怀疑，是不是主角扒了这个倒霉调查官的衣服，混进了酒馆。

主角自己就有调查官的马甲，没必要这么费工夫。

更不会做出色眯眯盯着他的脸这样掉价的事情。

林宿用的这具壳子已经成年，但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未免也太过变态了。

筛查了一整圈没找到谢熠，林宿摇摇头，选择放弃。

系统提醒道：【谢熠是光系异能，操控光线变幻乃至隐藏身形，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哪怕宿主没有发现，也不用气馁】

对光系，乃至和光系相对的暗系异能者而言，通过光线改变视觉上的外貌，就和呼吸一样轻松。

与其他异能者需要大动刀戈来变换身形不同，控制光线扭曲视线，本身就是他们的能力。

他们变换外观时，灵能波动的轻微变化，也不过是呼吸更重和呼吸更轻的区别。

极其难以被发现。

除非，有一个人对光暗系异能极其熟悉，熟悉到哪怕“呼吸”的轻微紊乱都能察觉出来的地步。

比如光暗系异能者本身。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只要有其中一方发生变化，就很难逃过另一方的眼睛。

「我没有气馁」

林宿回复系统道，「但酒馆中没有光系的灵能波动」

一点也没有。

意味着要么谢熠不在酒馆，漫画做了虚假宣传。

要么谢熠在酒馆，却根本没用异能伪装自己。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林宿放下调酒工具，看向身旁的玻璃酒柜。

柜门擦得很干净，反光的玻璃映照出少年清秀却不张扬的面容。

光暗系异能的感知是双向的。

正也如此，在得知谢熠的异能属性后，林宿放弃用异能伪装相貌的计划，改用了其他早就被他迭代过的手法。

是很早之前用的小技巧。

他忍不住想，在上一世中，凭借谢熠对王座的敌对程度，谢熠应该不至于对王座熟悉到清楚他变化外观的手法。

对吧？

身侧，陌生的实习副手递来洗干净的酒杯。

林宿抬起眼。

年轻的黑发青年笑容灿烂。

不知雾止是从哪里招来的副手，一个月前就说会入职，结果今天才进入酒馆。

好在还挺听话。

林宿半眯起眼：“你去把剩下的这批工具清洗一下，方便吗？”

“好的。”

副手接下任务，转身走向水槽，态度顺服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宿压下心中的疑虑。

雾止筛选手下员工的眼光远比他要好，既然对方已经确认过，林宿并不方便出面质疑。

但…

伴随着清脆的咔擦声，青年手中的工具断开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辜又茫然：“前辈，这个工具好像坏掉了。”

林宿：“替换工具在储物间。”

他绕过青年，走在前方道路。

“真的吗？”

异能者跟在林宿身后，脚步轻快雀跃，好奇得探头探脑。

让林宿联想到他调查官时期，隔壁倒霉同事养的拆家哈士奇。

“所以你要带我去吗？前辈。”

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侧后方投下阴影，林宿才意识到，黑发青年高得过分。

如果他是王座，不会有如此鲜明的观感，偏偏他新用的躯壳年龄太低。

这就导致，在一个成年男性的遮挡下，他完全被遮挡在酒馆其他异能者的视线死角。

如果对方想要对林宿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发现。

青年将手搭在林宿肩膀上。

视线中的后颈苍白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掐住。

“前辈。”

他语调很轻，浸着发腻的笑意，“你知道奇变偶不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