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竹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他来不及多想,忙抓住管事胳膊:“快、快进城,通知所有人撤退,立刻找地方暂避,越快越好!”
又补充道:“再让人回去通报将军,就说凉县有危险!”
管事愣住,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凉县好端端的,为何会有危险。”
林竹摇摇头,急得嘴巴直哆嗦。
“没时间解释了,是黑风暴,县城要来黑风暴了。”
候在四周,排队等着过城门的百姓纷纷侧目,甚至惊动了守城的士兵。
“嚷嚷什么,何人在胡说八道?!”
管事皱眉,抬手将林竹一把拉到身后,亮出官牌。
“我等奉命入城,休得无礼。”
士兵接过官牌查看,连忙躬身陪笑。
“原来是将军府的贵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林竹迟疑一瞬,从管事身后探出头。
“官兵大哥,凉县要来黑风暴了,你快回去通知城中的百姓躲一躲。”
士兵一脸茫然。
随即说道:“天朗气清,何来黑风暴?城中斥候未曾来报,小郎君莫要信口胡诌。”
林竹急得团团转,三言俩语说不明白。
“管事,你信我一回罢,黑风暴真的要来了。”
管事狐疑,却未呵斥。
林竹只是一个小小杂役,何曾有观测天象的本事?
可少年入府半年,行事一向谨慎,从未出过差错,应当不会撒谎。
这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竹哎一声,眼眶直逼出几颗泪花。
他哀求着:“管事伯伯,我没有骗你,再不遣散人群就来不及了!
我们快些入城,把姑奶奶接出来。”
管事略微沉吟。
“好吧,我们先入城接姑奶奶。”另外,又差了一名护卫让他立刻赶回朔城,把消息传给将军。
安排完,转头和士兵商量:“诸位弟兄,不若先派人去通报县主,若真有危险,立刻鸣锣示警,让城中百姓躲避。”
兹事体大,管事虽持将军府腰牌,可他作为一名下人,哪里能发号施令。
可林竹所言若当真,性命攸关,谁都不敢怠慢。只能换个说辞,委婉提醒众人。
毕竟有备无患嘛。
领头的士兵一忖:“我去禀报城尉,待问过斥候再做定夺,你们先行入城。”
林竹心内惶惶,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将军治下严格,在冀州滋事严惩不贷。若他言语虚假,按照律法,是要砍头的。
当下,只能进城找机会把姑奶奶安置好。
约莫半刻钟,林竹与管事乘坐一辆马车入城,余下随行护卫与车辆则在城门外等候。
就这片刻功夫,变故陡生。
明朗的日色骤然昏暗,如同天上泼下墨汁。
城墙之上,鸣镝骤起,声音划过整座凉县,示意众人戒备!
就在鸣镝声响起不久,四周便起了一阵接一阵大风。大风飞扬,空气却又沉又闷,压得人透不过气。
天际远处,似有震鼓声响起,轰隆隆的,声势厚重雄浑,耳膜隐隐作痛。
瞬息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管事一惊,衣摆叫人扯住。
林竹揪着管事衣袖:“是黑风暴!”
管事面色惊变,使劲驱着马车前行。
重要关头顾不得许多,他喊着:“快让让,大伙快找地方躲躲,黑风暴要来了!”
林竹也帮忙呼喊。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行人四散奔逃。
百姓大声呼喊黑风暴袭城,赶紧寻地方藏好!
风越发猛烈,天际的黑沙卷着云团,犹如万马千军,势头汹汹,呼啸着朝凉县扑涌。
顷刻间,阵风转成暴风,人仰马翻,飞沙走石。
马车翻倒在地,林竹被甩至一侧。
他赶忙爬起,顾不上受伤,埋头向前跑。
管事拉着他:“跟着我!”
林竹咬唇,点了点头。
沙尘在城内蔓延飞舞,视线受阻,许多百姓伏在地面,又或靠着墙角苦苦支撑。
房屋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瓦片、砖砾四处乱飞。
管事与林竹艰难赶路,风暴肆虐了一刻钟,城中屋房已多数损毁。
当他们抵达学堂,风暴仍在咆哮。
林竹气喘吁吁,张嘴就是一嗓子泥。
管事吼道:“你寻个地方躲一躲,我进屋找人,若有动静,你再来相助!”
林竹还待开口,管事却将他往墙角推了一把:“听话,在此地待着!”
林竹抓紧墙壁的洞隙,点点头。
他单薄的身子死死扒在地面,努力将脑袋埋了进去。
此刻,听着咆哮的狂风,林竹心里又慌又乱。
不知这场黑风暴会如何,将军能赶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