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林竹挽起袖管,俯身拔出盆里的菜,整整齐齐摞进竹篓。
后院动静很小。
加之平日很少有人特意经过菜圃,所以林竹专注摘菜,并未察觉墙根站了个人。
待就近的竹篓填满,他准备将远处的搬来。
刚抬首,两只大竹筐突然出现在眼前。拿着筐的手又大又粗糙,指骨分明,充满力量。
林竹一个哆嗦,怯怯抬眸,磕磕巴巴的。
“将军……?”
人怎么过来了,他都没发现。
萧远提起筐子撂到边上。
“这些菜让其他人收。”
视线所及,菜蔬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连带着萧条的后院都多了一片生机。
没几天就要入冬,能在将军府看到如此新鲜翠绿的菜蔬,委实少见。
萧远低头注视,少年堪堪齐他下巴,唇瓣轻抿,显得局促谨慎。
他缓下面色:“你打理菜圃的本事比管事好许多。”
管事闻声寻来,见到菜圃的景象,同样吃了一惊。
当初将菜圃交给林竹打理,属实无心之举。没成想成效显著,无心插柳柳成荫。
又绕着菜圃转几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咋舌称赞。
“林竹,你种菜的手艺简直绝了,这菜又绿又水灵,一看就好吃。”
林竹面色平静,心口却噗通噗通,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他摇摇头,否认道:“寻常手艺,不足挂齿的。”
当晚后厨做了一桌子菜,其中就有清炒时蔬。
时蔬淋上蒜油,又鲜又香,连嗜好肉食的萧远都吃了不少。
林竹也在桌上,坐在远处位置,捧着碗,吃相秀气安静。
他悄悄舔嘴唇,眼神虚虚地从桌上飘过,又艰难移开。
对食物,他依旧有种一吃就停不下来的念想。这会儿迫使自己克制,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已经答应过将军要遵循医嘱,若再贪口腹之欲,不仅食言,还让将军失望。
“林竹,这菜能不能多种一点。”
萧远的话打断了林竹的思绪。
边陲少蔬食,当地人多进荤腥。
长期以往,身体难免积疾。所以边陲的人常喝茶水,以此缓解。
且朝堂拨粮有限,有时还会延误,若边关种植能满足军中日常所需,再好不过。
萧远怕林竹有负担,又道:“慢慢想,若有难处也没关系。”
林竹想了想,放下碗筷,手心叠起来搭在膝头两侧。
“现下没办法,其他季节可以试试。”
萧远点头:“继续吃饭吧,”
一顿:“七分饱为宜,切莫过量。”
林竹点点头,很克制地小口吃饭。
萧远眉宇微松,心绪宽敞不少。
怎么会有如此乖觉的人。
*
林竹如将军所言,每日节制进食。
好消息是,效果还算显著,偶尔吃的撑些,未曾出现腹痛呕吐的症状,更不用抠嗓子眼。
正当此事逐渐向好,整个冀州却在一夜之间变天。
满街枯枝七零八落,大风呼啸,整座城郭只剩一片光秃秃的苍凉。
刚入冬,林竹夜里就病倒了。
风寒来势汹汹,林竹早上起不来,胸口又闷又痛,鼻子不通气,连带嗅觉都堵得厉害。
往常都由他伺候将军晨起,收拾更换的衣物。
他挣扎几番,又倒了回去。
这一早堂屋空空荡荡,萧远下意识瞥向屏风侧边的角落。
素日里,少年总像根竹子,无论何时何地,都规规矩矩地立在那儿,此刻不见身影。
萧远眼神一沉,示意管事。
人呢。
管事说道:“林竹夜里着凉,受了风寒起不了身,让他在屋里歇着呢。”
时下冬月,边塞之外早就大雪封路,外族越不过雪线,边境还算安稳。
所以萧远不用日日去军营,想着,今天干脆留在府内。
他越出房门,示意管事不用跟随。
“我去看看他,你忙你的。”
管事“哎”一声。
再定睛望去,嗬地吸了口冷气。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廊下衣角都不见一块,两侧灯笼打着旋儿,呼啦啦的。
眨眼的功夫,将军的身影就从游廊消失。
去看个人居然还用上轻功了。
有这么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