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尴尬地笑了笑,收起舆图,在自己的灵囊中掏了掏,连着掏出四本食谱之后,这才寻到了屈家家传的阵法秘籍。
他翻看着说:“这是个静阵,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它,它就处于沉睡的状态,不会苏醒把我们拽入其中。但越是内敛的静阵,其中门道越多,一旦入内,轻易不得而出。若是杀阵,则危机重重,更难对付。”
他翻了几页,“这一页说,如果是不针对凡人只针对修士的阵法,那么阵法对付的其实是修炼心海或是心种、身怀灵力的生灵。若是不慎入内又无法破阵……”
又翻一页,“哦!要出阵也很简单,自废修为就行!”
贺归云:“……”
“洛师弟,”屈无惑翻完了秘籍,还是没明白这个阵是怎么回事,回头问,“你怎么不说话?”
贺归云目光轻顿。
白日里那杯茶之后,洛拂言再没什么异样之举。
现下这般模样,方为常态。
他心念寂沉,淡然看向洛拂言。
“师弟可有看出什么来?”屈无惑又问。
洛拂言站在屈无惑身边,把玩着法器微芒化作的莲花玉坠,一下一下晃着玉坠下方挂着的剑穗,摇头答道:“阵宗之道,我知之甚少,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才不敢多言,以免影响师兄探阵。”
他压根没看。
即便看了,他也不会说的。
这阵可千万不能破。
因为刚刚发现阵法之时,阿竹就在他耳边说:“第三片命叶上的天道指令完全显现了!”
“我们要想办法让屈无惑独自掉入这个阵法里,这样他为了脱困就不得不精进平时避之不及的阵宗道法,融会仙圣奚神音教他的箭术以及屈氏家传的阵术,自成一道,从而一举冲击心海大成之境。”
心海后三重境界的大成之境,并非是靠单纯堆积修为来突破的。
修行之人必须完全领悟并且确定自己所行之道,融会贯通,道法纯熟,方能大成。
大成境界每一步都是天堑鸿沟,便是因为七、八、九重的心海境比的已经不是灵力修为,而是道法领悟。
屈无惑现在是六重境界大圆满,就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自成道法的星洲强者之列。
现在洛拂言要给屈无惑踹这一脚。
若是在之前,他少不得要为天道指令里“独自掉入”这四个字而发愁。
现在嘛。
在场就三个人,除了天命之子,剩下的不就是他和贺归云这两个因果神器契主?
他要干什么,看到的人也只会是贺归云这个自己人,直接干不就好了?
区区天命,易如反掌!
洛拂言佯装十分苦恼眼前的阵法,缓步走到阵法边缘、屈无惑的身边。
贺归云此时正立于屈无惑的另一侧,不再理会两个看似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师弟,思量是该循规蹈矩地探查阵法,还是将屈无惑和洛拂言支开,以真实修为蛮力破之。
洛拂言指尖轻勾,悄然放出一只蝴蝶飞至屈无惑身边,用以盯着屈无惑,以防天命之子真的在阵法中遇到性命之危。
而后。
他十分简单,非常直接地,随手挥出灵力,打了面前的阵法一下。
——静阵不会主动攻击阵外之人,可若是被阵外之人惊动,则会立即“醒”过来,将惊动者摄入阵中。
霎时!
变故突生。
灵力旋动,凉风忽起,阵纹涌现。
符纸撑起的阵目门扉之外,昏夜沉静,人世平和;门扉之内,灵光顺着阵纹流淌,顷刻漫天。
贺归云当即察觉,还未来得及决定是否顺势入阵探看。
却见一旁,洛拂言居然也早有反应,掌心灵力汇聚,莲花玉坠浮空而起,现出火道法器“微芒”的真身。
可他没有拉一把离得最近、尚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屈无惑。
而是一个闪身,越过屈无惑,手里结着法印,来到贺归云面前。
——趁乱偷袭?
贺归云面不改色,只等见招拆招。
可洛拂言现身于他眼前的那一刻,手中法印显现完整。
诀宗火道,至耀无形术。
此术以火光为介,一反光为明、影为暗的常理,将火光融入四方,隐下光芒所照之人的气息。
不是攻击之术。
是用来保护光下之人的隐匿法术。
小师弟一手御诀,一手高举火莲仙灯,置身于落雨般的红莲花瓣中,与他一并浸在昏夜灯火里,抬眼望他。
灵力化出数不清的绯红蝴蝶,围绕他们二人蹁跹旋舞,掀起轻风,摇曳衣摆。
光华所照之处极为狭窄,洛拂言离贺归云很近。
近得贺归云眼前只有对方的面容。
萤萤明光清清楚楚地照亮洛拂言那双浅亮如琥珀般的双眸,勾勒出他眉宇间的温柔,描画他眼睫轻轻扇出的痒意。
这一双明眸并未如贺归云所期待的那般,渐渐被愈发浑浊的厌恨憎恶所占据,反而装满了澄澈清亮的浅淡笑意,明晰而干净地倒映着贺归云的身影。
贺归云一愣。
他的眼前天翻地覆,可阵法变动至于此刻,其实不过须臾转瞬之间。
阵纹化作罗网深钩,不由分说地倾覆而下。
屈无惑猝不及防,高声疾呼:“怎么回——”事?!
人已然不见。
不知落入这偌大法阵的何处去了。
被吸入阵法的只有屈无惑一人。
贺归云和洛拂言同样站在法阵边沿毫厘之处,却一并安然无恙地立于原地。
法器“微芒”洒落悱悱灵光,堪堪将贺归云和洛拂言笼罩在内,助他们在漫天阵纹里藏下行迹。